黑色的砂礫城垣在午後崩塌，碎裂一地的是狂暴之後的狼藉，風暴過境之後的小雨細碎，哭出了生命在災害之下無力的悲泣，殘酷的，毫不留情的，他的商隊的一部分也終將成為黑庫庵上的一道殘骸，儘管如此，他們依舊要頂著無情的雨水收拾殘局。

就算他們盡可能的將駱駝聚攏保護好，但總有在狂風沙爆下走失的駱駝死在其中，更不要說是更加脆弱的人類，清點倖存者的數字總是比起損失的商貨與糧草聽來更加殘酷，他們不再是百來人的商隊。

最終被遺留下來的是在沙礫地上挖掘出的墳坑與皮囊，還有失蹤了，不知是死是活的成員，還有在風暴裡人們數不清多少的傷口，商隊也被迫停留整頓，不管是清點整理或是治療尋找。

嘲諷似的，當入夜後的天空卻是一片的澄澈。


銀河宛如最璀璨的星帶橫跨了天際。

就連呼嘯著風的聲都略為平息不少。

阿蘇卡仰頭凝視著夜空燦爛的星星，忙碌了一個下午與晚上，他終是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大部分的成員亦同，夜晚裡燃燒的篝火在漆黑的大地上燃起了一處又一處，像是盛開綻放的火花，人們圍在火光旁哀泣著悼念，帳篷裡偶也會傳出傷患不適的呻吟。

阿蘇卡在空閒下來後還掛念著那被他塞到岩縫底下避難的小少年，儘管在風暴平息之後他們有匆匆碰到面，但必須各自忙碌著商隊的事情便分開了，他還是挺掛心當時被嚇壞了的小東西。

阿蘇卡穿梭在篝火與帳篷之間，他看見了那位他認識的金髮醫生，他略略停下腳步，一度想讓他看看自己的背傷如何了，在風暴裡他給風吹的狠狠撞在岩壁上的地方還隱隱作痛著，但看著那醫生忙碌的模樣還有等待在旁邊的傷患，他最終還是邁步離開，繼續尋找著他的目標。

找了一圈，商隊紮營處從頭走到了尾都沒能看見那孩子，興許早早地窩在帳篷裡休息了吧？反正他也不可能一個一個帳篷掀起來看，阿蘇卡最終放棄了在今晚尋找那孩子，畢竟改日還有機會找著，只要沒什麼事，總不會把人給丟了吧。

微微嘆了一口氣，緩步離開營地，慢慢的走往不遠的小高地，往高處前進時，高處的風微微刮了起來，吹了他那一頭奶油色的長髮搖曳著，似乎也微微吹亂了心中的鬱悶。

帶來傷害的是風，與以安慰的也是風。

他追尋著風的人生便是如此的活著。

而阿蘇卡卻是在迎風的制高點找到了他找了一圈都沒找著的少年，少年坐在地上看起來更加嬌小了，正仰著頭凝視著天上的星子，阿蘇卡注視著他的背影一會，才舉步慢慢上前。

「科恩。」 他道著。

星羅棋布中，他無法辨別今時往日是否消失了幾個光點，是藏匿在雲後，還是已逝於無聲。

今夜無雲。


反反覆覆的混亂夢境後，早早睡下的科恩又爬出營帳，在戶外的冷空氣裡一陣冷顫，伸手把圍巾打了結，往無人的小高地爬。

黑漠無高樹建築，繁星奪目，燦如伸手能摘。他在星空下坐了很久，白日與噩夢中的沙暴與沉黑靜謐的夜景天壤之別，卻同樣顯得人類渺小。

風暴過後，幸運地他的行李家當一樣不少，除了失蹤的胸針外全數尋回，儲備糧還在牠的小兔窩、安穩掛在駱駝身側，還恰巧在背風面，就是睡得不太安穩。摔落基本只造成皮外傷，左手腕有些疼痛，猜測是輕微扭傷。清點物資時，甚至還喜提大漠裡不知何人遺落的包袱，裡頭有整袋金幣。

重要的是，活下來了。

為整頓物資和集合成員、穩定狀態，今天的路程很短，尤其整個下午可算是只在近處尋找適合紥營的區域，但即便如此，科恩也沒有心力如其他夜裡做些石雕或整理行李帳本，只是逃出人群來往的營區，獨自看著繁星發呆，發音含糊地哼起了歌。

一句低聲呼喚打斷了他。知道來者是誰，科恩沒有太驚嚇的反應，回眸平靜，只是看著阿蘇卡很久，隨後伸手拍了拍一旁地面，示意可以坐在他身旁。

「……還好嗎？」

阿蘇卡的臉上有細小的傷口，他又打量著男人全身。

「白天，謝謝……那匹布我晚點拿給你吧。」

阿蘇卡靜靜的回望著他，等待著下一步的訊號，很久後才看到那孩子拍了拍身側，他這才意會的靠近落坐，他低頭看著就算坐下後還是矮了他一節的少年，揚起了溫緩的微笑。

「不必了，你就留著吧。」

指尖微動，半晌，阿蘇卡這才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年那毛茸茸的腦袋，他想起這孩子說過他喜歡蒲公英，這麼看來這小腦袋瓜到也真的挺像蒲公英的，風輕輕一吹，棉絮就隨風四散著，會吹往何方呢？

「你就把他當作象徵度過狂風考驗的紀念吧？」

阿蘇卡收回了手，抬頭望向了天空，「那是風與箭的的圖騰，象徵著對風的駕馭與助力，當出賣我布料的人告訴我的，在大漠旅行總是難免會遇上沙塵暴......」儘管這一次的風害也是他遇過中少見的狂暴。

「紀念？」

科恩沒有抵抗阿蘇卡的觸摸，只定定望著男人，聽著他對布紋的介紹。雖然他不清楚阿蘇卡究竟純粹是因紀念性質贈予，還是有其他理由。

「度過考驗啊……」不太好意思地揉揉鼻尖，他回答：「是太幸運被你救了，沒遇過這麼大的沙塵暴，急著要下來躲，結果……哈哈。」

棕色的睫毛一眨一眨，小少年不算白皙的臉蛋上抹了點藥膏，不過看上去已無大礙。但回頭想來仍是心有餘悸，要是沒有阿蘇卡相救，他不知道自己會發生什麼。

——哦，他知道。在剛才的噩夢裡知道了。

「……阿蘇卡後來去哪了？」

科恩淺淺吐息，吹亂不該失控蔓生的後怕，重點是他現在還在這裡，他們都是，還在這裡。

總覺得少年還有一些恍恍惚惚的，心有未定，畢竟遇上了那麼嚴重的災害也才過了半天而已，光是想到就會讓人不安吧？生死交關的時刻過後又要面對成員的傷亡，阿蘇卡抿了抿嘴，一但與他人共進退的時候總是免不了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我後來躲去了附近的岩窟裡頭。」

阿蘇卡微微一笑，說著從袋中摸索著取出了他在那裏找到的東西，他遞到了少年的面前，攤開的手上可以看見一枚巴掌大，鐵灰色的巨大牙齒，他笑道：「這個也給你吧，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生物，是我在岩窟裡頭找到的，你不是也蠻喜歡牙齒的？」

要不然怎麼會在花剌刺的攤子上販售牙齒的墜飾？

心想著也許拿到他感興趣的東西能夠讓少年的心情好一些，雖然一開始自己找到的時候是覺得挺有意思的才收到包裡，這會看到少年的時候又想起來了。

「啊、啊……？」

少年困惑地眨眼，隨後便反應過來是自己在市集的商品和自身飾品帶來的印象，他勾起唇角，忽然笑了，從大掌裡接過那顆牙齒。

它並不重，與石材相比輕盈了些，當然還是有其份量感，奇異的巨大尺寸不太真實，就像哪個藝術家特意違反常規印象的傑作。科恩並不對此恐懼或嫌惡，只是端詳著，就像在研究他人的作品——算是造物者的作品。

「阿蘇卡應該見過吧，狩獵維生的民族。」他說起無關聯的話題，將併膝蜷起的雙腳改成盤腿坐姿，眼睛仍在注視手裡的東西。

「他們的衣飾有些類似的特徵，喜歡將戰利品做成裝飾，做為彰顯地位與能力的方法。我在大陸南方看過的，部落裡男孩子獵殺的第一頭野豬，會取下牠的獠牙做成項鍊，也是象徵他已經成為合格的獵人。」

「……哦，我當然不是那樣，」扯遠了，他擺擺手，不過想當然爾自己的形象不會被誤會的，「牙齒的雕塑只是一種偽裝，製造點關於這些或相關印象的聯想，顯得古怪，危險，或……都好。」

「不過我沒有不喜歡牙齒！謝了，這個很有趣。」

突然主動地揭露偽裝，科恩神情略顯尷尬，偷偷看了眼阿蘇卡，企圖從中看出他的想法。半晌，他又垂下了眼。

「……你第一次和我說話時我覺得……哈哈，覺得算了要是這人想殺我的話我根本跑不掉，雖然我超想跑。」

星星很亮。小少年悶頭說了一大段，毫不顧及前後是否連通順暢，就像發洩式說出這些埋藏的心事。最後他瞪著天空，輕輕嘆息。

「我今天在想，沙漠裡，好容易死掉啊……」

少年先是困惑，轉而笑起，不管他是因何笑，重要的是笑了。

只要還能夠笑著，那便能夠繼續走下去。


阿蘇卡靜靜聽著少年主動的提起自己的事情，那或許就是這謹慎的少年對自己敞開了些許心扉的跡象，甚至還提起了對自己的初次印象，偷眼看著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這讓阿蘇卡彎起了笑容，眉眼彎彎的好似天上的勾月。

「是的，我曾經遇過也認識狩獵民族，就像你說的，收集獵物的牙齒是他們的傳統.......」

阿蘇卡還真不好意思說，即便有了牙齒項鍊的偽裝，但少年身上的氣質和裝扮其實還是不太到位，想了想，畢竟少年也是出門在外，或多或少還是給他提個意見會比較好些，他溫聲的說道：「那麼就別只是帶著項鍊，一位好的獵人是不會輕易將他的武器放下，弓箭或是砍刀，你總要配在身側的。」

「個子嬌小到不是個問題，畢竟寬大的衣服一裹，身體有沒有鍛鍊出肌肉還真看不出來，既然要偽裝，那麼至少要做到位，人們總是會忌憚武器的。」

「畢竟你不像我的個子高，穿的還不多，單看體格也是會讓人忌憚，更不要說我那時還帶著武器。」

阿蘇卡輕聲笑了，對他還說必要時展露身體的模樣也是一種威嚇，雖然他也會穿著外袍，但怎麼說呢？

可能還是少年的模樣長的太無害了，又都小心翼翼的模樣，像隻從坑裡探出頭來的小沙鼠，「嘛，雖然你應該還是會長高的吧？」還沒成年前都還有機會。

「沙漠裡總是危機四伏。」

相較於少年的嘆息，阿蘇卡的嗓音淺淺淡淡的，「雖然其實哪裡都很危險。」

就算在自己家裡，吃東西不小心還會噎死呢，「只是沙漠總是相較其他地方更加的苛刻、危險，要踏上這條旅途時總是需要設想各種可能，並且做好防備。」

一連幾天的氣候變化，讓他早早警覺著沿途，所以才能找到那調離自己最近的岩縫去避難。

「哦、哦……對耶。」

雖然有時腰間會配著短刀，但看起來也像是旅人生活所需的普通小刀，在沙漠這類危機四伏的區域，與他人武器相比完全算不上什麼。

「知道了，之前買過點武器，以後都背著好了。」

成功被轉移注意力，科恩點頭如搗蒜，只差要拿出紙筆紀錄了。正在構思行囊中有沒有東西能派上用場，他忽然又抬起頭來。

「還、還會長高！」一副對自己身高很不滿意，小臉蛋一下子紅了，「雖然很難像阿蘇卡這麼高……我還在長的！」

不過很快，氣氛又沉回先前的模樣。他對旅行太輕視了。今天的境遇就能證明，沙塵暴是沙漠裡無可避免的突發狀況，光是如此他就嚇成這副德性。少年突然理解當初母親對於他打算遠行的堅決反對，並不是無理的不願別離而已。

「為什麼會一直旅行呢？阿蘇卡。」

「我相信你還會再長高的。」

在少年像隻小沙鼠彈起來的時候阿蘇卡忍不住又摸了摸對方紅透臉的腦袋瓜，只可惜這高漲的情緒又一下子掉落谷底，雖然阿蘇卡也知道有些問題不是躲開不談就會好的，加上又是涉及人身安全的預防總是要再一次的學習到經驗。

「從我記憶以來我就一直居無定所了，旅行比起過程更像是生活。」

一出生他便輾轉各處，最後才被賣到了戲團，作為戲團的一員帳篷就是家，旅行到哪裡就在哪裡安家，即便自己最終獨立了出來，他也未曾想過要在哪裡安家落戶，他的生活便是不斷的旅行，「習慣成了生活，這樣了生活變成了習慣。」

「不過，我或許有想要找到的東西。」

阿蘇卡望向了遠方，片刻之後這才悠悠慢慢地道著：「我想要找到一片花海，藍色波斯菊的花海，雖然我旅行到了很多地方，但都沒能找到。」

那是他的故鄉嗎？

也不是，他只是想要看看那片花海。

「不過我也喜歡旅行，不如說是旅行路上可以聽聞的故事，各處都有屬於他們流傳的故事，還有不同的風景與人事物，我就這麼收集這一些，到處旅行著。」

阿蘇卡溫溫的笑著，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那片花海之後會怎麼樣，是會繼續旅行嗎？還是在花海裡安家落戶？又有誰知道呢？

搞不好他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人就這麼沒了，而他自己的故事也將寫上結尾。

「花海啊？……阿蘇卡真的很喜歡波斯菊。」

科恩歪著頭思考，喜歡到成為旅行的目標？那麼藍波斯菊想必是極為罕見的品種了。

「一定會找到的，我也會留意看看有沒有藍色的波斯菊。」

少年肯定得天真直爽，但即便他哪天找到了，大概也不可能聯繫上對方。他顯然沒去在意這點，只是笑了。

「我也喜歡旅行，雖然對於旅行的熟練程度和突發狀況應變能力有待加強……可是總能看到好多不同的景色。」

「聽說我是生在一片藍色的波斯菊花海裡的，那時候我甚至連臍帶都還沒掉呢。」

阿蘇卡看著少年的天真與爽朗，輕淺的將他為何會追循著並且喜歡藍色波斯菊的原因告訴了他，儘管在這彷彿浪漫的話語裡隱藏著一個嬰孩被遺棄在荒野花海裡等死的故事，但他最終還是活了，所以也就沒有什麼好計較的吧？

「如果你有一天看見了，就替我給任何一個戲團傳個消息吧，雖然我可能無法馬上收到信息，但總有那麼一天會收到的。」

他與無數的戲團建立過緣份，居無定所的戲團四處的旅遊，他們彼此就是對方的聯繫網，他們就是這樣生活並且建立關係的，雖然前提是自己要能夠活著收到信息，但如有可能他願自己生於花海，最終也死於花海，儘管彷彿夢境般的藍色波斯菊是如此的難尋。

「當你旅行久了，自然就會學習到很多，也會累積很多經驗，不用太著急，但你要學會更多的觀察環境，那對於遇到突發狀況的話是很有幫助的，可以利用的物品，可以躲避的空間，可以食用的花草野果。」

阿蘇卡溫溫和和的道著，他向來不吝嗇於分享自己的旅途經驗給有所需要的人，「如此，在當中你會看見很多很多，就光是看看美麗的景色也是對你有幫助的。」

「那你呢？為什麼旅行呢？為了那些風景或是各地的石頭嗎？」阿蘇卡笑問著。

「告訴戲團……好。」

在雜談與經驗指導的對談裡，整日的惴惴不安逐漸消散，科恩沒注意到自己心情的轉變，正在認真聆聽男人沉穩溫和的話語。

旅行的原因。他想了想，一時沒有回答。為什麼旅行呢？姑且可說是年少的孩子任性意圖流浪，或是不願意永遠禁錮於家鄉小鎮的出走，科恩玩弄著衣袖，眼眉低垂沉思。

「……沒什麼。」

他用輕而淡的短句開口，空氣些微波動，又落回夜裡微涼的沉默之中。

所以，為了什麼呢，旅行。

「沒什麼特別目的，就是想走而已，不喜歡待在同個地方太久，住一住就跑……老實說，我不知道究竟自己在追尋什麼。」

沒有方向，沒有規劃，沒有定期，沒有終章，什麼也沒有，更類似於逃亡、浪跡天涯。

外來客，異鄉人，旅行者。他是誰呢。

「挺荒唐吧。」

「這哪裡有什麼荒唐呢？」

聞言，阿蘇卡輕淺的笑出聲，笑道：「真要說我也差不多是相同的，雖然確實掛念著花海，也對各地的故事傳說有興趣，但我同樣的也難以定居下來，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只是聽聞，或者是遇上了，當下便隨意的定下了出發的方向。」

「就連這一次的東行也是恰好來到了柴爾莫茲堡，聽聞了組成商隊的這件事後，當下就決定參加的。」

想著少年沉思的眼神與彷彿茫茫的回答，阿蘇卡一點也不感覺到意外，甚至挺正常的，「就想要到處的來去，又有什麼荒唐的呢？重點是你想要這麼做，不是嗎？」

隨心而至，那怕是茫茫，也都是屬於自己的一種自由。

「……是嗎？」

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少年回答的聲音很輕。

「可能有一天，我會找到某個目的，或是為了什麼東西決定停下來……不過那之前，大概還會繼續這樣生活吧。」

像是回答阿蘇卡，也像在告訴自己。

科恩深著懶腰，最後再望一回夜空，星子輕巧無聲地移位，仍是遙遠閃爍。漠海有丘壑起伏，無可辨識是墳堆或沙嶼，夜晚的細小聲響由風拉扯綿長輕弱，隱隱如脈動或呼吸。

「佔用阿蘇卡太多時間啦，今天該好好休息的。」

「這樣也很好。」

聽著那輕輕的嗓音，阿蘇卡同樣也露出了微笑，少年時期總是如此，那充滿不確定的未來，徘徊著，迷茫著，前進著，沒有是非對錯，有的都只是自己的選擇，最終找尋到了自己，雖然他活到了三十來歲了，但他想他依舊也會是如此生活著。

「也說不到是佔用。」

阿蘇卡笑著看著科恩像小動物一樣伸展著後徐徐放鬆，但他依舊維持著坐在地上不動的姿勢，「你累的話，就先回去休息睡覺吧，我還想再多看一會星星。」低沉的嗓音溫聲的道著。

「好好睡，有個好夢，嗯？」

他還想在這裡多待一點，多品嘗這份寧靜，暫且遺忘風暴之後人心的狼藉，他說著晚安，這時才動了動身子，但卻是往後平躺了下去，不在乎後背後的挫傷，任由那一頭奶油色的長髮散落一地。

「嗯。」

何時起，眼前人已從他害怕接近的存在，成為如今光是一個眼神或隻字片語便能令人安心的友人。

「好夢，晚安了。」

小少年的身影慢慢爬下沙丘，在星空之下漸漸隱入那散落火堆與帳營的方向。

步伐聲遠去，風悄悄的吹起了。

阿蘇卡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不久，輕淺的歌聲響起，搖盪在繁星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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鯊魚牙齒化石，贈與科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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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ㄟ，感恩科恩中的交流!!遇難之後的星空溫馨互動真的好治癒!!!!還進一步升級了柯恩的好感度，真ㄉ太好ㄌ!!!獲得小鴨子(?)
雖然約定了無法實現的約定，永遠找不到的藍色花海....但還是好好喔(好好
還誤會人家喜歡牙齒(

我才謝謝蘇卡中 蘇卡完全救命恩人兼心靈導師兼造型指導（太多了）我好愛無法實現的約定！誤會喜歡牙齒超好笑

cohen0303: 好好笑，一口氣獲得了好多稱號喔(。
喜歡牙齒就送給你大大的牙齒(科恩???

無法實現的約定真的好棒，有缺憾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