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那樣的日子必須感覺烏雲層層逼近,強迫接受、挾帶寢寐陰翳,沒有暖爐,季節無聲降落──
這裡沒有發呆的行道樹或路燈,只有無限、無限、無限延長的荒原或曠野,西魯西說不準如何定義眼前的景色,何況她連未來都見不清晰,談何描述世界之美的責任?
西魯西歎息。
鬆開手摔在地陷進白蘆葦。

「一根連羽管掉落的羽毛。」她小心取起深怕捏斷它、身邊竄跑著漆黑老鼠。
她感覺得到有一層同樣無法正確定義的雲將要來,有些她比她自己更先發覺。
枯木是脆弱的。
所有逝去的不管生前如何壯麗宏偉,都會是曾經,被數十人環抱的悠久記憶也會被遺忘。
不堪一擊。
推,雙腳根陷進雪泥裡,退,樹幹輕易地攔腰折斷。植物和動物們,所有屬於土地和天空與之間的,最極端的環境也會適應。所以這不對,青年蹲坐並查看似乎被死神路過的曾經。
「為什麼?」
呼出白霧,年四處張望,還是循著死神的腳印前進。
原本是想要來邊境尋找不同的木頭,書本除了圖案不能提供他多少,況且年對於讓朋友們協助朗讀⋯⋯感到沈重。羞惱,頹靡,振作。繼續學習,擁有知識的方法是無窮無盡,他想,為何不去實際的森林體驗呢?
可是死神不是真的。
「不好意思,我是年。」
平等的交換,禮貌無批判。
「請問你在做什麼?」
真正聽見呼喚時,西魯西肩膀震了下失了平衡,暈的意識形成暴風雨在頭腦凝聚,水晶之雪又開始飛、開始掉進去她長髮。
她重重地吐氣,讓自己與羽毛上沾著的斑斑血塊記憶相互剝離。
「西魯西可能在找一頭公牛、一隻鱒魚、一條寬厚的蛇與一灘沒有氣息的雲雀。」
她悶在葦叢中呢喃而雪堆沒有放棄覆蓋。
西魯西停息召喚冬天的連結,懸掛起身體看向聲音──那是被生命的變形吸引來的小羔羊嗎?還是她從未在自然中挖掘出的某種被毫無坡度之溪水沉澱生成的脈絡形態?

「請問你在做什麼?」興致盎然。

「這裡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打獵、收穫、摘取⋯⋯或者選擇一起思考這片野地是否利用我捕捉到您啦?」
危險。
幾乎融化進風景,不是指匕首在月光底會閃過的銀色,那頭蓬鬆的長髮在年看來是鋒利的;冰冷地往遠方遙望是雪白偶而突出的漆黑,連凍土也能適應的生命們。叢叢蘆葦,還有老鼠,那雙眼睛。
絕對不會流落於商品的生活,絕對不會想去服務的顧客。在伊甸園,露出頸項,露出弱點,違背本能⋯⋯還是會一去不回的是意料內的悲傷。然後他們會繼續活下去,繼續試圖賺得業績得以買回自由。
但這裡不是伊甸園,而我可以選擇反抗。
「⋯⋯公牛?鱒魚,蛇,雲雀。」
也要先理解才行⋯⋯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杵在原地,年背著側背包;雙手交疊,玩著拇指或在瀏海的遮蓋間觀察。觀察西魯西,觀察著荒野。狀況是什麼?打獵,收穫,摘取⋯⋯這些有第二層含義嗎?他們會說語言是複雜的,嘴巴和腦袋說的不會一致。
「野地⋯⋯會思考,捕捉⋯⋯?」
C i r κ η
2023-12-16T11:47:53.000Z 2023-12-16T11:59:44.000Z
「何必想得這麼複雜?陌生的朋友。」
漂浮追蹤器回到西魯西身邊取暖。
西魯西放下漸層褐色的羽毛,發抖、支撐起器械好讓自己像學站立的鹿崽,晃動身體還以為這樣就能把灰皮毛上的雪晶逐出。

「因為都是生命的關係吧。」
⠀⠀⠀
一步、二步、喘息;
三步、四步、繼續說話。
⠀
⠀⠀

「野地⋯⋯不管是被動或主動的思考及佈局都會變成單一結果,人們對祂們說:『好美』或『喜歡』接著無可救藥地伸手試圖明白其中的奧妙,再變成載體。」
西魯西朝雙手好比松鼠懷著果實那般又抓又磨蹭的人靠近。
打獵、收穫、摘取、播種、呵護,之後繼續期待,這是不會停止的圓圈,全部都是人們的「喜歡」還有「愛」與「掠奪」,只是大多時候,誰都沒能拿捏清楚佔有比例。

「初次見面,是什麼樣的風把您吹來西魯西的獵場?」
她伸出友善的手,掌心朝上,黑色手套沾到碎小的基質可能是石頭也是骨頭,分不清楚,但她認為你的勇氣並不介意。
生病。殘疾。損毀。
語言的確是複雜的啊,是自己忘記。安逸的生活,不作為商品;嶄新的生活,忘記伊甸園。從哪裡來的本質是難以改變的,但持續適應陌生的環境與社會⋯⋯鐵杵磨成繡花針,滴水穿石。獵物是拋棄所有理智,將針線剪開,重量蹦開縫補的玻璃珠在磁磚地尖叫逃跑。
好商品是不會逃跑的,所以他不會恐懼。要不能學會恐懼,要會的剛剛好。壞掉的商品被丟掉而已,將獵槍遞給顧客的老闆要說:
還給您賠罪,能喜歡就好,廚餘怕傷眼。
只能看著他們拖著後肢爬行,不是嗎?
「⋯⋯生命。」
明明是穿著厚厚外袍前來的,且剛從過於鮮活的記憶裡回到現實,年僵著全身浸濕冷汗而感到暈眩。西魯西的話語反而成為他的蜘蛛絲,要從地獄爬回天堂,片刻都要抓穩。
「⋯⋯忘記了⋯⋯」
威廉史賓森也是歸類在絕對不想服務的顧客裡。
但是被他救出來了,我是幸運的小王八蛋。
不由自主地開始仔細聽西魯西的教導,年緩下呼吸,讓溫暖重新在血管裡跳動。史賓森⋯⋯先生,偶爾,也是這樣邊走邊給出讓他似懂非懂的道理。
忘記先生也曾經是危險的。
咚,什麼東西被拔開,抑或是被敲回原地。
「我⋯⋯想知道⋯⋯」
望著西魯西張開雙眼,年有些悵然的低頭。今日記憶不想放過自己。透過瀏海打量著西魯西,年想念翠綠色的目光。總會想念,永遠想念,然後無解。這樣是沒有禮貌的,但思緒隨著風流逝。
年握住西魯西的手,並輕輕的上下搖晃。
「⋯⋯想知道⋯⋯更多東西。」
呢喃,這也是不禮貌的。最後年放開西魯西的手,就這樣反覆咀嚼自己的答案,不滿意的皺著眉盯著蘆葦。
風⋯⋯獵場,先生,為什麼危險有時候不是恐懼?

「噢,我不是使人受傷的花朵或陷阱,不必如此害怕西魯西。」
西魯西以為陌生的朋友總隔著漂亮的集合體瞥她是因為好奇與熱情;以為握住手掌搖晃是用彼此的肢體模仿反應式,比如:離心液體稀釋無機強酸再添新鮮鹵素振盪。
結果是怯懦和避之惟恐不及?
好難過啊,眉毛不禁垂倒一起抗議。
陌生朋友的眼神不曉得飄去哪兒,這讓西魯西又平靜,想他或許是名害羞也不安的孩子罷了,仍在迷失──所以處處是獵場,只是誤打誤撞來到自己的心腹。

「牽我的手,然後說您的名字。」
羅索+年+路克
2023-12-17T10:35:55.000Z 2023-12-17T10:36:33.000Z
「⋯⋯年,名字是年。新年的年⋯⋯」
躊躇不定,思考什麼⋯⋯沒有結論。像是在對陌生人遞出的糖感到懷疑,但早已失去那種天真。單純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年還是牽住西魯西的手,力道不足,或許怕是冒犯,握著纖細的四隻手指。冷風吹過之間的空隙。
為什麼人類是載體?
「為什麼人類是載體?」
不確定的語氣。西魯西願不願意解答,或是問出問題是否妥當。所以年如此解讀,野地是讓人著迷的,就像有些顧客會為商品欠債。不斷花錢,不斷索求。為幾分鐘的陪伴也甘願。
輕鬆的業績。
性是勞動,愛很廉價。毫無價值。
伊甸園剎那就非商場⋯⋯而是獵場,誘餌是美麗,誘餌是不存在的愛。
年聽過無可救藥,背地裡對顧客的恨,只要不被發現或聽到——商品間極少取得掌控權的幻象。更難聽的嘲諷就像音樂。
「西魯西⋯⋯小姐,載體是什麼?」
C i r κ η
2023-12-17T18:04:21.000Z 2023-12-18T10:54:20.000Z

「年,很好聽的名字,年,過來。」
如一頭闖進繁花盛開的草原的公牛,可惜此處荒蕪,沒有艷麗的溫馴的花正溫潤又發光陪襯西魯西的舉動,所以看來格外陰險。
西魯西沒有回答年的問題,只用確定的語氣持續讓年被她命令,像個陷阱,不安的休止雜亂沾附。
⠀⠀⠀
──
不斷索求,為幾分鐘的陪伴也甘願。⠀⠀⠀
⠀⠀⠀

「我會把年想知道的事情慢慢說出來,畢竟這個西魯西也只能『慢慢』走⋯⋯喏,牽好我一起到湖泊旁邊。」
沙沙──是風和葦叢深處的生命在起鬨搗亂、附和西魯西的邀請,西魯西的長髮響應起蕭瑟世界,隨之舞動。

「我是西魯西·珀瑟,劇毒的西魯西、根本而原住的珀瑟,是一片烈火,也是讓年變成載體的魔女⋯⋯只有年自我介紹太狡猾了,我也要。」
她回握知道名字的朋友的手,轉身要走,卻沒有邁步,又幽幽藉著呼嘯不見形影的周圍再問:
「我表現得好嗎?」
羅索+年+路克
2023-12-18T05:46:51.000Z 2023-12-18T05:53:49.000Z
遵循命令是年再擅長不過的,絕對服從是他從小刻在骨頭裡的生存方式。雖然在克服,時時都提醒自己服從不是絕對的,反抗是被允許的,反抗是生來的權力……拒絕西魯西看來卻是失禮的。
沒有遲疑地更加靠近,在意識到以前,年就主動扶住西魯西的手肘。另一隻手臂懸在對方的後背,是想避免意外跌倒和受傷。也許就是服務,也許放掉戒心,因為西魯西讓年感覺不到惡意。
只會擔心錢,但小姐看起來不在乎錢。
小姐,西魯西·珀瑟小姐。
配合著西魯西的要求,年牽著對方走到湖畔,沿路注意有無障礙物;敬稱與西魯西似乎是渾然天成而沒有違和感的,年有稍微意識到自己過於乖巧的舉動有些突兀。
也許穿著修士服就不會那麼明顯。
也許早就被看清。
哪種想法都沒有引起慌亂,隱約能聽到史賓森先生的說教。這時候就應該要立刻離開。年仍舊待在西魯西身旁,他從來沒有一次真正確定自己的直覺。
「……魔女不是,真的?」
年沒有直視西魯西,只是輕聲的拋出疑問,也沒有真的期待回應。這是異常的,但是也普通;他感覺像是處在過去和現今的交叉口。
年在西魯西似乎想離開時,也握住對方的手。
「……是。」
表現……很好?有什麼理由要批評呢?
他們一起從容走過西魯西的苦行之路,像解剖大地的醫療刀片分開複雜的空氣,直向剪開植入草的皮。
西魯西沒有直視年,她期待有很多疑問的朋友拋出更多疑問,卻拿捏不定該從何解釋才好?年說的「是」是什麼意思?
西魯西好像被傳染疑問了。
於是她選擇安靜,因為感覺得到神經在反應,感覺得到生命現象靠近並貼合自己,是小小的溫柔來自年⋯⋯西魯西本來不穩的腳悄悄冷靜。
⠀⠀⠀
意象的影子從溼黑的樹枝飛遠,
被冷得發不出任何蟲鳴的碎體,
一塊一塊被踩踏的世界的核心。
⠀⠀⠀

「魔女是真的,也不是真的,因為認知與文化都把你跟我變成一種知識的載體,所以年會問魔女的真實性,而西魯西則侃侃而談其他無關緊要的道理。」
⠀⠀⠀
至於這種應答,應當轉回,從過來的路往源頭而去。
「語言的想法是很模糊的,所以我只喜歡清晰的表達本身⋯⋯不要按照節拍器響亮,要按照自己的樂曲字句。」
因為年在身邊,西魯西敢閉起眼隨便走,摔倒的想法是清晰像節拍器固定的擺幅,可是,按照本身章節譜曲、正行進交響的年清晰表達了守護。
我的心居然沒有立刻融解,
我為西魯西即自己感到驚訝。

「年有找到鱒魚或任何一隻雲雀嗎?這是狩獵的地方,肯定有他們的蹤跡。」
「⋯⋯唔,載體。容器?」
踏過石與泥凍成的結塊,同與西魯西跨過斷裂的樹枝,年緩緩地和陌生靈魂交流談話在此。此曠野地因人煙稀少而宏偉,此刻才會分神地想到,科技比起野蠻,不過是咿呀學語的嬰兒。
這是古老的存在,年和西魯西是無意經過的痕跡;遮住翠綠雙眼的瀏海被風拂開,視線掃過同樣寧靜卻龐大的湖泊。鱒魚或雲雀,有好段時間,年對於野生的概念十分的不敢置信。
他曾經是被圈養的,柵欄外的風景不過就是風景。真正置身於故事裡時,才發現漂亮的煙花是需要點燃的火藥。
「我們是裝東西的容器。」
就像玻璃瓶可以拿來當花瓶或水瓶。作為商品的時候只能想著業績,作為人類的時候可以⋯⋯
年轉頭望著西魯西,搖搖頭。
「我比較會辨認樹木,西魯西小姐。我不知道鱒魚和雲雀會怎麼思考。」
思考往哪裡游,思考往哪裡飛。
C i r κ η
2023-12-20T20:26:17.000Z 2023-12-20T20:49:00.000Z

「我也不知道牠們會怎麼思考。」
西魯西面對廣袤深澀的湖說。
鱒魚早就逃了、雲雀為了別再掉落可能的羽毛也跑得精光──
思緒截斷,又有風徐徐吹起,捎來細碎的啜泣嚎啕哀訴沒人能夠聽清楚。
因為西魯西在說話。
⠀⠀⠀
好像有什麼的碎體碎得更徹底、更貫通,成為鑽石的本質架構,焚落它、壓榨它最後粉身碎骨,成為許諾的結果。
⠀⠀⠀
年有期待過從自己這兒得到真正解答嗎?西魯西想,再邈想,左思右想,最後她只讓肌肉沿著顴骨拉開口脣,又說:
「我想知道年會如何想,這有趣多了。」
C i r κ η
2023-12-20T20:43:37.000Z 2023-12-20T20:55:00.000Z
西魯西握年的手緊緊施力好讓自己再面對西魯西的新朋友,她吃力地靠近,兩手一步步地前進,按上年的手臂。

「辨認樹木從哪裡做起比較好?像年願意碰觸我,我願意碰觸年,探究表面的觸感與肌理,甚至是內容物?」
彷彿裹起炭灰的長髮乘風胡亂飛、也像遍尋不到降落點的盲目飛鳥啄年的表面。

「⋯⋯還是要依賴嗅覺呢?這麼說來,前陣子我依靠『特別的氣味』記憶了十分崇敬的人喔,雖然凡斯先生嘴裡的毒液燙傷了我的手,但他不是故意的。」
西魯西闔上雙眼,意圖遮蔽自己沉重的意圖,她是一種無法抗拒誘惑又縱容誘惑發生的寬厚的蛇,薄薄的有毒的光忤逆縫隙從髮間滲透──
以興趣為由去提問增生更多的吸引和好奇,問句的符號想必就是因此而生得似魚鉤的形狀吧?史賓森先生。西魯西小姐,年是同樣的反應,按耐住後退的反應,按耐住靠近的反應。拉扯矛盾的思緒,被關注著因為關注著對方。
為什麼靠近懸崖時會有想要跳下去的衝動呢?為什麼⋯⋯為什麼呢?年總會待在無知的角落,安於那樣的位置。先生說,那不是正確的,雖然是最自然的想法。威廉史賓森說,有些人從一而終活在最豐富的環境裡,卻連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犯錯而被懲罰不是正確的嗎?年這麼問。
你覺得呢,先生會這麼說。
我想要先生的答案,這不是教導;西魯西小姐想要我的答案,這是在交換。
「⋯⋯我比較想知道西魯西小姐的視野⋯⋯」
這是在聊天。
「我⋯⋯喜歡從種子開始認。有些被保護著,有些會主動離開。有些會長在一起,有些注定要分開。」
待瀏海打在眼皮上,年才發現自己在盯著西魯西看。垂下頭,抬起頭。想穩穩地扶著西魯西,年維持著動作;手臂與手臂,銀色長髮在錯覺裡好似染到自己藍色頭髮的色彩。
好像被西魯西小姐籠罩著,年仔細地想要如何回答⋯⋯表達,給予自己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像是要踏進銀色的湖泊裡,滅頂,偶而出水換氣也可以的吧?
「有些是軟木,有些是硬木。嗅覺也是,西魯西小姐是對的⋯⋯呃,有些聞起來像海,雖然⋯⋯沒有去過海上。」
結結巴巴,詞窮地越講越小聲,年在凌亂的瀏海後眨眼,但並沒有鬆開西魯西的手好去拂開頭髮。
「特別的氣味⋯⋯聞起來像是什麼?崇敬的⋯⋯我沒有想過用氣味去記憶人。」
西魯西小姐會是什麼氣味?在冷風裡,什麼都聞不到。

「聽起來年更擅長以視覺辨認形體的特徵呢!那麼,年就用自己的眼睛來記憶就好了,別因為不明白海的味道而感覺羞怯,那種苦惱留給我就好。」
年一雙主動藏匿的眸子眨動,
被陰險狩獵的西魯西發現然後目不轉睛。
那對眼眸像訪花停棲的紫蛺蝶撲動翅膀一閃一閃斑斕、靈魂陡落,讓她差點趁著相互撕咬的髮絲還在狂涌時,更加親近這隻隨風向捕撈、突然溜進她
視野的
雲雀。
如果年是鱒魚,
年也許會像鱒魚懂得垂釣之餌是致命的陷阱;年可能像鱒魚懂得恐懼然後溜走。
但年還在這裡。
為什麼?
年或許有恐懼,但為什麼沒有離開?

「然後⋯⋯年說的我們都做。」
年的話像韻律、十四行詩、投遞寄出的信,西魯西聽見了,繼續在思維裡覆頌:
被保護著、主動離開、長在一起又注定要分開,還有些是軟木、有些是硬木──世界突然變得溫柔,
賜予貧瘠的獵場反應西魯西靈魂深層裡不太重要的需要,這讓她想起從前的天真與脆弱及隱秘暴行的悲傷。

「首先!請捏一捏我的手臂吧、再敲敲我的額頭,不必擔心我會站不穩。」
包圍手骨的肉是軟的;額頭裡面的骨是硬的,這些都是用視覺辨認時難以感觸到的事實,對吧?西魯西想。
所以,西魯西要教年用觸覺記憶她。
因為年說我們是裝東西的容器,年也說比較想知道西魯西的視野。這是賦格曲的守調答題,不容置疑。
我是西魯西·珀瑟,劇毒的西魯西、根本而原住的珀瑟,是一片烈火,也是讓年變成載體的魔女
也許西魯西就是魔女,而年正盛著魔女的湯藥;可若西魯西是魔女的話,年所感受到的體溫代表的生命,魔女也不過是人。心臟會跳動,運送血液到全身,跟自己沒有兩樣。細膩的皮膚凹陷彈回,輕輕用指節敲西魯西的額頭;他們說皮囊終歸是皮囊,欺騙性的外貌,但少了皮囊,我們又會是什麼呢?
年擔心自己的手若離開西魯西的會不會變得太冷,於是快快地重新扶著對方,讓溫差不會感的特別明顯。有些群居動物會藉著體溫湊成群,取暖,取得生存的機會。先生必定是人類,小姐必定是人類,自己也是人類。
不然怎麼會怕冷呢?寂寞,獵場,交換,聊天,陪伴。冷有好多種方式。伊甸園不管如何將他剝奪作為人的資格,大多顧客來拜訪商品也是出於冷。
先生也是忍不了冷而先走的。
年希望西魯西的烈火可以燃燒久些。
呼吸,吐出白霧,氣溫真的很低。想起先生又感覺更冷了,但面前的西魯西小姐是暖的。
「……記住了。」
有時身處極端的環境太久,冰反而會是暖和的。觸碰雪再去觸碰湖水,感覺是熱的。也許這就是他沒有離開先生或是離開小姐的原因。年浸在銀色的湖泊裡,西魯西的餌和鈎反倒讓他想起活著。他存在著。
但這裡真的好冷。
「西魯西小姐會不會冷?」
有居住的地方嗎?魔女的房子是什麼樣的?
C i r κ η
2023-12-22T17:18:27.000Z 2023-12-22T23:27:20.000Z
年被西魯西限制演出的發揮,手陷進又回歸、搖搖欲墜的生命再次被牢牢地扶穩,她深藏的仰賴他人的願望差點被揭露,這讓被年敲醒的西魯西開始覺得這是一場災難──沒有窒息感的溫柔災難,又迷濛又夢幻。

「年就是海,包容我的模樣還有漂亮的顏色,是被毀滅還很漂亮的海⋯⋯我樂意感受一切的一切,為了適應年,所以西魯西從不覺得冷。」
魔女轉身,背對年凝視倆人眼前的湖泊想像那就是海,想她身旁的年應當記住的不是這樣溫馴的她自己。
自己最真摯的笑容都可能交織著某種痛苦,思維太活躍是一種罪罰,即便我們可以棄絕恐懼,卻生來不會明白真正的歡愉。
⠀⠀⠀
⠀⠀⠀
強風如雷暴的信號彈在耳際炸開,
西魯西才回神。她明白了。
⠀⠀⠀
⠀⠀⠀
C i r κ η
2023-12-22T17:27:58.000Z 2023-12-22T23:27:08.000Z
真正歡愉是源自不被雕琢的心意本身,一種沒有形狀的衝動;一種清晰的長音,是按照自己的樂曲字句從喉嚨唱出聲的行蹤。

「說這種話可能會冒犯年,但我認為年已經不反對碰觸我了,請扶著我的腰,一定要扶好哦。」
西魯西回頭朝年的眼眸深處微笑。
雲層陰影漩渦凝聚、沒有風沒有聲音,她在空氣中握住長的弓節,一手兩指閉緊、拉滿透明的弦邊緣,引滿到嘴邊退到耳下。
靜謐的沒有聲音,像死神路過的曾經。

「記住了,年。」
一射,向湖,一陣尖鳴。
C i r κ η
2023-12-22T17:30:54.000Z 2023-12-23T11:53:10.000Z
⠀⠀⠀
⠀⠀⠀
⠀⠀⠀
⠀⠀⠀太陽溶解超新星──
⠀⠀⠀湖水黑洞暗物質──
⠀⠀⠀分裂開慣性衝擊──
⠀⠀⠀
⠀⠀⠀
⠀⠀⠀
應當的反應是羞怯,而西魯西突然的讚賞,讓年的表情經歷不知所措與茫然,最終停在微紅的耳根和亮晶晶的眼神。這下子年也暖和起來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什麼能贏得西魯西的包容。包容西魯西小姐?年並不覺得他適應困難。也許還有些太得寸進尺的自來熟。
「好的。」
應當扶好西魯西小姐,年反射性地回以笑意。沒有遲疑,年沒有詢問西魯西的意圖。
有什麼在讓空氣顫抖。
他想分神張望搜索緣由,是什麼命令風要為其停止;絕對的寂靜帶來的耳鳴總是讓年困惑。從無中生有的聲音,先有雞還是先有蛋?若沒有,為何有?尖銳細小的嗡鳴沒有帶給他解答,但西魯西的動作撫平疑問帶來的躁動。
「⋯⋯啊。」
日中則昃,月盈則食。
盛極而衰。
年不覺得西魯西適合這樣的形容,他認為衰落的時機的應由盛世的美來定義。花苞綻放到枯萎的過程是必然,但在觀眾的眼裡若連凋謝都是完整的敘述,何必執著在結束的感傷?
比起寓言故事,他更喜歡童話故事。或是神話故事。
萬般皆可能的幻想,或奇蹟。
湖泊爆炸了。
她的晚妝是新月冠,白色長衣,手持火炬。打獵時身上掛著銀弓,駕一輛由有金色鹿角拉動的銀車,一群獵狗呼嘯開路。
⋯⋯某個特別會訴說故事的反抗者如是形容。
直至口腔內的乾燥讓年回過神,他合起下巴;愣愣地看向西魯西,察覺對方臉上的一抹赤紅。是鼻血,年揪起袖子想替西魯西擦拭掉。
⋯⋯爆炸了。
「⋯⋯謝謝⋯⋯」
不知為何道謝。但年覺得來到邊境,遇到西魯西是比起尋找更多樹木還重要的幸運。
全身都在驚懼、指尖乾裂傷痕,西魯西動不了,只感覺空氣被自己貪婪搜刮,紊亂呼吸中有鏽蝕的味道,有什麼經過脣流進舌要她閉緊秘密的逃生口──可是西魯西義無反顧,她本就不是贏得信任就坦露軟腹的貓,是一種赤裸的惡意不必再坦露。
年還在,西魯西還聽到年的聲音,
她的心即將被熔爐燒得崩垮。
西魯西穿越土地的命運讓湖水像分開的大海,垂直飛散、無能徹底死絕殆盡,所以變成雷霆墜跌,在空中滯留的則虛構一場雨,開始沒有核心目標進行下降。
「⋯⋯可以。」
西魯西發現年的手動了,
無論要做什麼她都將沉默允許,因為她不會再創造不堪的景色,至少年還在時不會。
西魯西經常沒有意識地渴求又掠奪世界的答案,她安靜等年將要做什麼。閉起眼又睜開,在不安的荒原裡眨動敞開黑暗的眼。
光滲透西魯西的眼讓她能看見年。
世界明明殘忍地要她接受目盲的命運,卻又讓她在丟失童稚後夢見夜色朦朧裡有幽靈、科學怪人、沒有盡頭的鐵軌與另一片地。

「年會不會冷?長在一起是什麼感覺?我⋯⋯沒來得及問清楚。」
暮色要吃掉光,如西魯西想吃掉破損的羽毛,她必須趁光再次倒下前握緊。
指尖裹布料擦拭鼻血,褐色將赤紅抹淨。在米色大衣內的修士服對年來說頂多是個紀念,移居到異都後從教會得到的第一份善意。
「我不怕冷,因為西魯西小姐在這裡。」
靦腆地笑笑,回應先前西魯西的信任。包容,適應。世界上最幸運的小王八蛋就是他。老闆數著錢,那樣將商品賣出又不甘於伊甸園的鐵律,先生不只是給他自由。還給了年名字,陪伴,交換,聊天。所以說⋯⋯他不相信神,但他相信連結。
年現在跟西魯西小姐有了連結。
朋友?師徒?顧客和商品,上與下,神明和讀者。
「不會來不及的,只要還能再見面,時間雖然有限但很足夠。」
呼吸,心跳,冰冷,血管。暖和,種子會往哪裡去,生命要往哪裡走。
「長在一起就是⋯⋯交纏?靠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豐碩的果實,都不會離產出他的樹很遠。樹木總是很有耐心的等種子發芽。」
年的手指隔著衣物擦過西魯西鼻尖時,她被迷惑蠱魅,嗅到血腥味外還有一股自他人竄來的香⋯⋯可悲的又再嗅聞。
飄浮的詠嘆、記憶的折磨。
覆蓋在絲絨上的掌、攀爬、藤架、攀爬、秋天了該停、喪失黑暗又對人的激情冒出,獵捕的偏好或長出了新的花園──好多想像、新的意象在西魯西複合光在真空中一年內傳播的距離所需的時間裡來瞬間狹義地想像。

「確實,年很有耐心地灌溉這個沒用的西魯西,西魯西不是豐碩的,而是強烈的反差,我會讓年失望的。」
西魯西學年的手也滑過年的鼻尖,那裡沒有流血但是她想知道柔軟的觸感,然後交纏起來──西魯西也按住年的腰,年的身體願意讓她摸進骨頭嗎?應該是堅固的心才是?寬厚的蛇在報復,因此變得智慧。
怎能說出比烈火更如烈火的話?
烈火的肋骨是撥動起源的弦線。
溫暖體溫自倆人的彌合處滲露──
西魯西擁抱年,側耳在年的心口聽。
西魯西擁緊年,
如此她就不用再虛張聲勢自己不怕冷,乾枯的手沿著衣服與身體曲線移動,掌心按在年的後背因為那是她唯一沒看到過的地方,這下她也貪婪盜獵了。該死的偏好。
她希望他發火,對自己留下必需的厭惡,年會嗎?年不會嗎?西魯西不知道,她有好多問題⋯⋯為什麼危險有時候不是恐懼?

「年的這裡⋯⋯養了整窩的雲雀一直在唱歌,我找好久,原來在年這裡。」
是這樣形容心跳嗎?誰可以教她?
對於人與人間的距離,直到此刻,他仍舊分辨不出所謂正常的界線。要多遠?要多近?年只懂得判斷情勢,若是朋友可以隨時都搭肩嗎?若是反抗者的同陣營的陌生臉龐,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嗎?有時他會糾結,有時他會放手。
也許直覺能是一種答案。
雙臂也回以擁抱,臉龐貼近銀髮,西魯西小姐的氣味是這樣嗎?年沒有文字可以形容,他一直都很敬佩能精確形容,能將故事說得栩栩如生,能用詞語搭出意義和景色的靈魂。
雲雀的鳴叫聲是心臟的跳動聲嗎?
西魯西是印象派畫裡那抹用筆刷構成的身影,細節模糊不清,但會停留於腦海裡的最特別的記憶。年所見證的對方是危險的,是冰冷的,是暖和的,也是溫柔的。
每種顏色都可以是西魯西。
「西魯西小姐找到雲雀了。」
篤定的重複,年未掙扎,也許這裡是獵場。可他找不到需要恐懼的理由。也許他判斷錯誤。但這也是自由。
想否認西魯西對自身的負面評價,可年不知道怎麼將其撥開來較好。安慰似乎不是西魯西小姐最想要的,所以他想拒絕西魯西的自我審判。
這不能夠交易,接受自己的缺點,那是買不到的。
「西魯西小姐……不是樹木。」
把譬喻摘掉,然後呢?年在腦海裡盯著自己手裡的拒絕。
「西魯西小姐就是西魯西小姐,這樣很好。」
他把拒絕抹掉,成為空白。這樣就很好。強烈的反差也是存在,樹木的每個階段他都很喜歡。失望也是種階段,甚至死後,人對人的評斷隨時都會改變。掉落的樹葉會變成肥料,松鼠忘在洞裡的毬果會發芽。
……我也不是雲雀。
我也只是年。
「能碰到西魯西小姐我很開心。」
這樣就很好。
年失控了──
從被西魯西限制演出的發揮裡失控。這下子可好,證據確鑿,充滿窒息感的溫柔災難是膽小鱒魚躲在西魯西喉中,好像鯁刺著聲帶,發不出感慨。
西魯西只是聽年說話,
還有感覺起伏的胸口。
有地震可是年沒有慌張,怎麼會有地震?西魯西毫無迫切想找出緣由的精神,僅存為所有元初劇本以外的對白感覺狂烈心悸。
西魯西是相信自己不會擁有好運,並不可能隨便就撿到自然銅或綠松石,綠松石與年色彩相似⋯⋯碧藍的、鋪天蓋地的亦被古老的種族讚揚象徵無限幸運的神聖,但年不是綠松石,年是年,不要其他定指性名詞。
語言是複雜的,年所謂「碰到」是指手與手接觸還是身體與身體、氣味與氣味?又或者,那是相遇的隱晦意義?一起思考這片野地是否利用年捕捉到西魯西?
C i r κ η
2023-12-28T01:09:02.000Z 2023-12-28T01:24:59.000Z
語言在前額與鼓動中徘徊,徘徊睡及醒來之間,依循聲響縈繞再生最後注定分離。

「我又當了一回最快樂的幸運兒。」
她從懷抱中切開距離。
緩慢地鬆開手後拿起年的手讓年也鬆開,緩慢地、深怕操之過急必定破皮受傷,西魯西不要這種結局,所以兌現年的每句話。
即便西魯西欲望打破暮色的景框,為此她要殺死多少土地才能持恆抗拒自轉的威力?
她不是才終於要放棄暴行?
她啟脣倒抽一口氣時發出弱鳴,
應當還原本來的年,所以主動離開。
C i r κ η
2023-12-28T01:21:00.000Z 2023-12-28T19:33:40.000Z
西魯西絕對不能隨著深度空間的想像創造更多潛在文本,她只能再回應,為她接受到的新的花園賦予世界的對話形式。
濃郁的黑鳥群影倒映在蒸散的雨霧,
無痕,飛掠又起風──自然地──
西魯西再次明白自己的荒謬還有年的,可是如此豔麗!讓她回憶古老的種族還有沙畫,沙畫自足故事的結構,載明以前以後的佈局,用一粒粒小小的基質裝著神的行蹤治癒病者、復活,引渡未來信念。

「未來我們會再見的。」
指尖最後也放棄留念,
西魯西收好自己的長髮別再野蠻地攀爬。

「因為西魯西詛咒年了,咒語是Naz·Ha·Hi⋯⋯無光的幻象充斥、黑月會召喚年,年會再次迷路的。」
金色太陽燃燒餘燼,
荒山遍野降下曲折的紫色垂暮。
老化時間、催促西魯西走。再多荒廢幾秒的話,她真的會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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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二步、喘息;
三步、四步、不可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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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的結果好像讓什麼的碎體碎得更徹底、更貫通⋯⋯自己握入掌心裡的黑色手套沾到碎小的基質可能是綠松石也是年的骨頭,分不清楚,但她認為已經不必思考。
白蘆葦迎接西魯西逃離夢寐以求的地方,手撫觸軟的花穗不再算計讓他們黑死,沿路創造自己的葬列──
C i r κ η
2023-12-28T20:53:43.000Z 2023-12-28T21:01:50.000Z
柔柔霧裡矮矮叢中,
萬物鑿出空隙。
西魯西回頭的時候年也回頭,太遠了以至於她沒弄清楚落日的手是否替彼此撥清楚視線的位置,餘火還要燒她,她只能走,賦予地底岩漿連結的燙與流溢。
黑月無光的幻象要怎麼指引年回到西魯西的獵場?視覺率先淘汰還是用氣味嗎?還是年的溫暖的手還願意再次擦拭自己的骯髒?
軟的、硬的、長在一起、跳動的、豐碩的果實都不會離產出他的樹很遠、西魯西小姐不是樹木⋯⋯所以年是,她不會離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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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毒的西魯西甘心邁開步伐走回苦行之路的完結,奔跑、不仰賴器械了,感覺要失去呼吸,又開始快樂地做她自己因為年說我就是我──奔跑的時候握緊拳頭,虔誠祈禱月牙予她繼續期待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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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i r κ η
2023-12-28T20:55:43.000Z 2023-12-28T20:57:47.000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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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魯西踏過寒凍,不怕寒凍,
荒野聽得懂她的心跳所以掀起驚駭異火蔓延像一整片海,赤紅的大地的血讓彼此身影深邃更深邃、然後、斑斕不已。
──全部都是人們的喜歡還有愛與掠奪,
只是大多時候西魯西沒有考慮拿捏比例。
西魯西沒有考慮拿捏比例,
所以眷戀世界給她的所有溫柔及殘忍,
所以處處是獵場,最後光會忤逆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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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全部迷失到來,從過來的路往源頭而去,應當轉回,回去西魯西的心腹。
年是被毀滅還很漂亮的海,
歡迎光臨,然後,明白歡愉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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