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學長，雖然不反感學弟生人勿近的性格，但還是要適當的勸戒一意孤行的後果。
「我自己就可以完成課題」
「…」
既然學弟都這麼說了，卡維也沒有想要再說些什麼。艾爾海森繼續看自己的書，而卡維畫著自己的設計草圖，就這麼沈默了一段時間。平日里的兩人就是這種相處模式，可能會偶爾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一塊，做自己的事。
「請問是卡維學長嗎」
一個妙論派的學妹走了過來，語氣靦腆的問到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卡維停下手中的筆，望向這位陌生的少女
「請問卡維學長現在有時間嗎？有一些關於機關的問題想請教學長」
「我看看」

卡維收起桌上的草圖紙，鋪開畫有古老機關的圖紙，仔細的端詳了起來。身旁的學妹緊挨著卡維，但視線並沒有完全專注在圖紙上，默默地飄移到了卡維身上。
專注看圖的卡維當然沒有注意到這股不自然的視線，但是對面的艾爾海森可是一直在注意著少女的一舉一動。看著少女的發絲在卡維手臂旁飄移，攥著書的手不禁加大了力道。
「嗯…這個機關上面的古文字我不太清楚，艾爾海森你幫我看看？」
「…」
艾爾海森淺淺瞟了圖紙一眼，又繼續看自己的書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學妹，他一直都這樣的，別介意啊！不過妳這圖稿，可能要去問問其他知論派的人了」
「是嗎…不好意思打擾學長了」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送走了學妹，卡維不禁又念叨了艾爾海森幾句有關於待人處世的重要，但後者看樣子並沒有聽進去。
「算了，念你也是白搭，也不知道學妹找到人了沒」

卡維隨口嘀咕了幾句，準備重新拿出草圖紙繪製圖稿，腦中突然迸發出了一個想法
「欸，不然我們來合作課題吧？主題就…嗯…圍繞遺跡古文字跟建築？」
艾爾海森這次放下了手中的書
「也行」
「那課題發起人就決定是你了！不需回絕，我可以招攬其他人，但你還是得多接觸一些人」
「…」
既然無法拒絕，那也沒必要回話了。艾爾海森又默默的把頭埋進了書本。

就這樣，在相關程序都辦妥後，兩人開始了共同的合作課題。
果真如卡維一開始預料的一樣，艾爾海森並沒有主動招攬任何人，而教令院的大部分學生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艾爾海森，多少都聽過他的性格冷淡寡情，因此也都不敢輕易加入。這正中艾爾海森下懷，本來他心目中的合作對象就一直只有卡維一人。
招攬了一段時間後，雖然合作人數依然屈指可數，但終歸是招到人了，因此卡維也就沒有再大肆宣傳，而是專注在課題的研究上。

或許是知道卡維招攬的辛苦，艾爾海森在討論時並沒有提出太刁鑽的問題，也盡量禮貌的回覆。儘管大多數問題在他看來，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一開始課題的進度還在按計劃進行，可是漸漸的，艾爾海森感到了不對勁。每次的討論，總有一些人固定不出現，可是卻能按時交出該有的研究進度。這些人在艾爾海森眼中並不是聰明人，在教令院也算是資質平平，面對這種情況，卡維也並沒有說什麼，也太詭異了。
而卡維的狀態也同樣變得十分奇怪，以往下課都會一起回家或是去智慧宮討論課題，可是最近卡維推托說是要畫的圖稿有點多，叫艾爾海森自己先回去，因此兩人基本上就只剩小組討論的時候能見面了。

於是艾爾海森決定偷偷的跟著卡維，看看他到底都在做什麼。
早上的下課時間都沒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到了下午，他看到卡維提著一大堆資料匆匆的走進智慧宮，看起來好像是好幾份的研究報告，於是阿爾海森也緊隨其後，跟著進了智慧宮。
過了一段時間，艾爾海森看到了那些討論時很少出現的人，而卡維則是招手招呼他們坐下，艾爾海森慢慢的移動到能聽見他們談話的地方，接著用書遮住了自己的臉。

「資料我都幫忙整理好了，你們再檢查一遍」
「謝謝卡維學長！如果沒有你，我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幾位學生先是裝作一副很感激的樣子，接著又裝作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說
「卡維學長，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用完不會忘記，但是下次的討論我們還是不能參與，因為與課堂有衝突」
「連午休時間都沒有嗎？你們知論派那麼辛苦的嗎？」
「是呀，真的很抱歉」
卡維低頭沈思了一下
「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我還是會幫忙你們整理資料的，但是討論還是要盡量出席」
「知道了，真的很謝謝卡維學長！」
卡維也真是濫好人，就這麼默默的扛下所有，每天超負荷運作，也要幫助那些後輩完成研究。
看到這邊，艾爾海森久違的感到惱火。身為知論派，他很清楚，自己學院並沒有什麼課程會佔用到中午時間。

他氣卡維身為學長，卻沒有學長該有的尊嚴，還被蹬鼻子上臉，但是這並不能完全解釋他所有的憤怒。

————

「什麼？他們退出了課題？」
卡維感到很驚訝，明明不久前，那幾個後輩還來找過自己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沒法辦跟上吧」
艾爾海森的口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徬佛自己並不知道內情
「真是可惜，再多堅持一會兒就可以了。不過你們知論派也真是的，連中午都開課，還讓不讓人活？」
「哼」
聽到學弟的冷笑，卡維感到有些困惑，但也沒有多問。
就這樣，課題繼續進行。可是越到後期，人數也變得越來越少。卡維疑惑極了，忙也沒少幫，可是人數怎麼只減不增呢？況且，課題已經有了一定的成果，怎麼還會中途離開呢？抱著這個疑問，卡維前去詢問了幾個退出課題的後輩，得到的結果著實令卡維震驚

「你們說，是艾爾海森直接把你們踢出了課題？」
「是呀，他也沒詳細說什麼，就只是以參與度過低為由就把我們踢出去了」
「我們明明都有正當的理由…」
學弟妹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控訴著艾爾海森的「暴行」，卻完全沒有檢討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卡維看了於心不忍，並決定私下找艾爾海森聊聊。
找了半天，卡維終於在寂靜園的涼亭找到了正在看書的艾爾海森。
「終於找到你了」
「有什麼事嗎」
卡維心中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縮了回去。這些日子與艾爾海森的接觸變少，雖然自己學弟一直都是這副模樣，但今天卻感覺格外的冰冷。
「就是想找你聊聊課題相關的事」
「說到這個」 艾爾海森闔上書，站了起來 「今天又有人退出了。也就是說，現在課題只剩下我跟學長了」 艾爾海森難得看著卡維的眼睛說話，但這種眼神卻看的卡維不寒而慄

「怎麼會…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退出嗎」
「這是他們的個人意願，我對其中的理由也並不感興趣」
聽到這番說辭，卡維不知道該相信誰，艾爾海森會欺騙自己嗎？但是後輩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騙人…頓時腦中感到一片混亂。
艾爾海森說完，隨即從口袋中拿出課程參與人的名單，接著拿出筆，一一的划掉退出者的姓名
「等等，也不用做麼絕吧？他們也有做出
貢獻呀？」
卡維的聲音在顫抖，艾爾海森現在的舉動在自己眼中，就像是在扼殺一個個無辜之人的努力
「怎麼會呢？至於有沒有貢獻，學長心裡應該十分清楚」

筆停下了，紙上也只剩下了兩個名字上下並行的排著，徬佛從頭到尾，都不曾有過任何人的插足。
「艾爾海森，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就算我幫忙過了頭，但也只是修改而已，資料還是他們整理的呀！」
一直以來的勞累加上煩躁，卡維第一次對艾爾海森動怒
看到卡維生氣了，艾爾海森罕見的愣了一下
「喔？看來學長你都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但我並沒有欺騙你」
艾爾海森一步步逼近卡維

「第一：他們的確資質平庸，完全跟不上進度」
「第二：他們參與度過低，也是不爭的事實」
學弟說得一點都不假，卡維在幫忙修改資料的時候就已經有感覺到了，但秉持著大家同在一條船上，他也仍舊是不辭辛勞的努力想把所有落下的進度補上。
「第三：我並沒有扼殺他們的功勞。因為我並沒有看到同等的努力」
艾爾海森拿起名單，交還給卡維
「他們所有的功勞都是學長你做的，因此這個課題只有我們兩個，也是十分合理」
名單觸碰到卡維的瞬間，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就算全是自己做的，卡維也無法接受艾爾海森這套過於理性的說詞；就算所說的全是事實，卡維也不願意接受。

本來以為自己算是瞭解艾爾海森，但現在看來，自己永遠無法觸及到他的內心，分毫都無法。
「你太自私了…真是不可理喻！你知道因為無法完成這個課題，有人因此無法順利畢業嗎！」
「我自私？他們能否順利畢業，並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吧。事在人為，是他們沒有盡到應盡的努力。」
艾爾海森也有點惱怒了
「再者，學長你幫的這些忙就是有意義的嗎？只是讓他們心存僥倖罷了」
事實擺在眼前，艾爾海森的話更有份量，卡維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理想主義聽起來固然美好，但反噬也會隨之降臨。況且，學長你的理想主義，究竟是出自於善心，還是為了隱藏自己的黑暗？」
此刻，卡維眼前出現了幻象，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被利刃所貫穿，而握劍的人不只有艾爾海森，還有一個與自己相同的幻影。是自己親手把這把利刃交給艾爾海森，並親自握住他的手，誘惑著他刺穿自己的心。

幻影笑著，一如既往的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你該不會真以為有人會理解你吧？如何，享受嗎？被背叛的滋味」
「你別想說服我！我….」
「別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事，就算忘了，我也會一次次出現來提醒你的。」
幻影的視線望向艾爾海森，露出了同情的微笑
「看看這個可憐的學弟，因為你，在人際交流上可就多了一個污點呢」
卡維想要阻止幻影繼續接近艾爾海森。每動一下，都是一股鑽心的疼痛。幻影仍舊在自顧自的說教，但卡維早已痛的昏頭，一個字也沒有再聽進去。
「卡維」
艾爾海森突然開口了
「你知道最自私的人是誰嗎？是你。若不是為了滿足你的期望，父親就不會死，母親也不會離開。而你的理想主義也只是自私的想要彌補自己的罪惡。」

卡維無法呼吸，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最後只聽到幻象中的艾爾海森用憐憫的口氣說
「卡維，你得不到救贖，永遠都得不到。只要跟你牽扯上關係，都會有不幸的結果。」
現實中的艾爾海森看著眼前的學長陷入了失神的狀態，看起來還呼吸不過來。顧不得還在爭吵，上前呼喊著學長
「學長，學長？」
卡維被從幻境中拽出，大口喘著氣，一看到艾爾海森的臉，身體就無法控制的顫抖
「學長，你還好嗎？」
感覺到肩膀上的觸感，卡維無意識的揮開了艾爾海森的手
「夠了…夠了！」
淚水從臉頰滑落，卡維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但一定很難看
「不要再說了…就到此為止吧」
艾爾海森沒有再說什麼，拿過卡維手上的名單，果斷的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我真的很後悔認識你，艾爾海森」

爭吵過後，卡維的情緒徬佛被抑制了，如往常般的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拿出那份或許永遠都無法被完成的論文草稿，看著自己親手像處理廢紙般對半撕開，再對半撕開，直到眼前只剩下散落的碎紙。
卡維就這麼看著那堆碎紙，像一尊雕像般恍神了許久，又突然開始又哭又笑，最後只是任由眼淚流下，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卡維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不論是論文，還是與艾爾海森的關係。
淚水依舊在不停的落下，卡維拿出參與者名單，看著自己的署名被浸濕，暈染，和舊友的名字相溶，直至無法分辨。

「卡維…卡維」
是誰…
卡維被搖醒了，睡眼惺忪的環顧了四周，自己正在房間睡覺。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卡維想起來了，今天自己在打掃時，無意間翻到了舊繪圖本，接著便看到了被重新黏貼的論文。或許是睹物思情，剛剛的夢還歷歷在目，雖然這就是真切的記憶，但是重新體驗一次，仍舊是一場夢魘。
「你怎麼哭了」
艾爾海森伸出手，想要擦拭卡維臉上的淚痕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們之前合作課題的事情」
卡維順勢蹭了伸過來的手臂，把頭埋進了艾爾海森的胸口
「那個時候，我也的確有錯，但就是不想承認」
「我知道」
「那你之後怎麼不來哄哄我？也都不來找我」
「我那時也生氣，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氣消，就沒去找了」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說實話好了，卡維心裡這麼想著 「而且你最後說，真的很後悔認識我」

雖然艾爾海森以理性著稱，但被這麼說，一定也受到了傷。卡維聽出戀人話中的委屈，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的抱緊對方
「以後不說了，對不起」
「就算說了也沒關係」
艾爾海森給了一個吻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卡維被逗笑了，自從確定關係後，艾爾海森不再那麼木頭了，偶爾也會說出一些令卡維驚訝的話。
「我之前也有錯，互不相欠了。」
「嗯」
當艾爾海森確認卡維已經睡著，自己也準備入睡的時候，枕邊人突然說了一句夢話
「你…救了我」
艾爾海森試探性地詢問 「是誰救了你」 「謝…謝」 之後無論艾爾海森問多少遍，卡維都不再出聲了。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只是吻了吻卡維的的髮絲，抱緊了卡維 「道謝需要拿出三倍的誠意，你還剩下兩次。但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此時此刻的我們，仍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