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紅香甜的液體剩下一些,部分撒在木頭桌上。
再次見面的時間比想像得還快。正確地說,有點太快了。
花攤收拾後他與羅莎萊入住鎮上一間歷史悠久的連鎖旅店。國內有幾間分店,價格一直不貴,品質也不差。這間分店老闆很熱心地提供外頭讓馬車停放。姊弟一人一間房,兩間房費與自己擺攤一天賺到的費用幾乎打平,不過主要賺錢的手段也不是賣花,羅溫不太在意。
羅莎萊整理完行囊後就跟羅溫說累了,想小憩一會兒。或許半夜再醒來找些事情做。
「那小心,別被神父甚麼的誤以為是女巫了。」羅溫開玩笑地道。
「怕甚麼?施點小魔法就不記得了。」羅莎萊勾起手指彈弟弟鼻頭,瀟灑地就差大聲講自己是女巫,後者痛也寵著。關上門前,羅莎萊提醒:「明天一早就走,別喝太多。」像是知道他要去哪消磨時間。
每間分店的一樓都有間酒館。羅溫收拾完看著夜色還早,往一樓去打算用酒精換點睡意,卻不想他一下樓,視線穿過木造樓梯,從斜檔的木板間見到不久前的客人。
那人——費爾,一人平靜地坐在桌子前,木桶酒杯、一盤肉料理配上幾塊食物泥,看起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酒客。偏偏那人就算坐著也看得出身高挺拔,成堆的肌肉,還有白皙皮膚——他看起來比自己要白了!
羅溫得承認第二次見到他時就注意到對方長得好看,依照從小在商會見過各式各樣的人,這人是除了自家家人外能名列前茅的長相。
若是酒館不點燈,眾人依舊能找到他這顆閃耀之星。
「羅溫老闆。」當羅溫胡思亂講時,費爾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一眼望過去,四目交對瞬間羅溫不知為何有些想逃。
「你好,又見面了。」吸口氣,羅溫微笑回應。情勢所逼,他坐到費爾桌隔壁的空位。「你也來這放鬆嗎?」視線指向酒杯。
「在夫人前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趁夜晚飲酒舒緩朋友命隕的難過。」費爾道時吐口氣,看起來是撐著情緒的口氣呼出。
羅溫點頭回應,他在這區擺過幾次攤,就算死的不是自己親友,家屬悲憤的情緒與眼淚多少仍會影響心境,更別說是親近的友人。他拍了拍費爾肩膀,道:「節哀。」
費爾眼角瞥往被拍的那側,苦笑道:「謝謝。先點餐吧,這家的特釀酒跟魚類料理不錯。酒同時帶紅酒跟麥子香,口味也清爽。」說完,費爾招來服務仕女。
既然對方推薦,羅溫就順著點了餐。特釀酒——紅泉送來得很快,帶著淡紅色的酒液挺是特別,爽口韻味沖淡了夏季的炎熱,讓他咕嚕咕嚕地喝下一大口。
放下酒杯,羅溫再將話題轉回:「那你怎麼不讓我配束花呢?」收攤前沒促成的生意他記得很清楚,「還換了百子蓮,那種大多是賣種子,而且百子蓮也不是哀悼花——等等。」
突然,羅溫想起某件事,表情一變,帶敵意的眼神盯著費爾。
「你該不會想追求我姊姊吧?」
「什……」
「傍晚的時候是你不是盯著姊姊看,她才注意到你的。」羅溫蹙眉嚴厲地,攸關自身一般:「百子蓮是愛情花,你說過不是送朋友,是不是要送給姊姊?我可不准。」
費爾臉上拉起的是真實的苦笑,更甚地笑出聲來,像是聽了笑話。
「甚麼?有甚麼好笑?」羅溫被突如其來的笑弄得混亂又氣憤。小店內幾個客人因笑聲掃過來,櫃檯的店員也好奇地看這。金髮花商沒法注意到,抓住黑髮男子想提起來的酒杯。
「你是嗎?」看來是不給個解釋不鬆手。
費爾放開酒杯,撫平笑容。他看向羅溫淡紫的眸子:「不是。」明明是冰的色澤卻燃燒火焰,一小簇便讓羅溫鬆手。
「不是就好。」羅溫退開,重新回到自己座位。服務員將他點的餐點送上來,招待一份麵包。羅溫覺得正好,撕開麵包沾取果香魚的醬汁,酸甜爽口刺激唾液分泌,又撕下幾塊搭配魚肉一起吃。
被掃一眼就被震退,局面瞬間反轉。雖然無意比試,他顏面有損,暫時遠離尷尬是唯一能做的。心中同時想著:「姊姊知道肯定會笑我」的話。
費爾看著金髮花商逃避的鴕鳥行為努力忍笑,嘴角沒彎笑意仍到眼裡。一方面他知道當時的女性不是眼前人的伴侶,也更了解他的個性。
聰明機敏、自尊強、有些膽小,方才表現強硬時展現無比的吸引力。
注視他的眼、抓住他的手、還有質問的嘴;若是咬那道氣憤的脖頸是否會如同想像中緊繃;如果湊上去吻嘴唇是否會如想像中柔軟。
他在軍中待得久,同袍兄弟哪個不是興致到就往草叢裡打一炮,無關情愛,注重解決生理需求,而他壓抑住了,為的是獲得更多。
不知道自己為何對這小花商在意。兩人素不相識,相差甚遠,說不定連立場都不相同,眼中的世界這人卻比他人顯眼幾分。
黑白的畫中意外地多一抹顏色,周圍色澤漸漸如花開般綻放,他撥開迷霧的慾望亦隨時間水漲船高。
「我沒有要追求你的姊姊。放心了嗎?」背靠著酒館座椅,他挺直腰板問得刻意,重新拿起酒杯:「我們繼續喝。」
「既然對她沒有非分之想,我自然放心。」羅溫放下餐具,舉起杯子與他碰杯,頭一抬一口悶。抬手招來服務員又滿上一杯,說完又把酒杯往嘴邊湊。
「但我會看著的。」小花商又補充。
費爾帶著笑意回應,手擺出請的姿勢:「好,盡量看。」
他的目標自此刻便定了。
河道在打仗,我這邊在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