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金絲雀這種鳥類嗎?約在十八世紀的時候,人類已經知道應用金絲雀來偵測危險氣體。由於金絲雀對生活的空氣要求品質高,因此對於有害的氣體非常敏感,當環境中開始缺氧或者有毒氣產生時,金絲雀很容易就會表現出焦躁不安、啼叫、甚至是氣絕身亡的情形;又因為金絲雀的叫聲響亮,只要發現有不對勁,其宏亮的叫聲能夠提醒礦坑裡的人注意,因此便能及早撤出礦坑保全性命。所以,過往人們會在坑道中隔不遠處掛著一個裝有金絲雀的籠子,當作偵測環境空氣品質是否安全的警示判斷工具。
我對於鳥類的喜愛並沒有特別突出,但我曾經遇過一名十分喜愛鳥類的真波先生(化名)。而這些事情連同以下發生的故事,就是他告訴我的。
真波先生小時候住在靠近北海道的旭川附近一個山腳下的小村莊。村莊地處偏僻,座落於群山之中,在那個交通和通訊相較起來不算發達的年代,可以說幾乎是個與世隔絕的小王國。村莊中的一切傳統且封閉,居民都過著簡單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倚靠著大山的日子樸素單純,彼此之間也沒有太多拘束,但在這其中,唯獨有一個規則,村裡的人都要遵守。
那就是入山時,當聽見群鳥啼哭(なく)的當下,必須趕快離開。
這是個只要是村裡的人就都會知道並且遵守的規則,年幼的真波先生也不例外
而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村里的孩子們幾乎都被禁止入山玩耍。真波先生曾經在靠近山邊的小路裡聽過那樣的聲音,就在不遠處的地方,樹梢上的鳥類無論是什麼品種,全都發出了一種比起烏鴉的啼哭還要嘶啞瘮人的鳴叫,那樣的鳴啼就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就將所有的聲音都吞噬。在這一片鳥叫聲的浪潮中,他看見幾名獵人倉皇地從樹林中跑出,甚至連獵具都還來不及整理。
真波先生從來沒有去質疑和挑戰這條規則,聚落中的生活也就如此平穩進行著。
小學五年級時,他的班級來了一名從東京轉入學的男孩。
鄉下的孩子對於繁華的城市總有無限的幻想,多虧如此,男孩很快就跟班上的同學打好了關係,尤其是以真波先生為首的孩子群。
那一年的暑假,他們帶著東京男孩在田野間穿梭,放風箏、捉獨角仙,孩子們的日子過的愜意而快活。
「那個是什麼?」
一天,東京男孩指著山腳處森林中一顆鮮紅色的石頭,說著就要走近。
真波先生拉住了對方。
「我們不能進去山裡面。」他向對方說明道,卻被東京男孩一掌拍開。
東京男孩一臉不屑,用著有些嗤笑的語氣開口道:「安啦安啦,只是在外邊而已,你該不會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吧。」
激將法對於年幼的孩子很是適用,幾個孩子以東京男孩為首,壯著膽走進了森林之中。
有一就有二,他們發現森林裡好玩的東西更多,心想著反正也都是在靠近村子的邊緣玩耍,漸漸漸與山林熟起來的孩子們就這樣無視了大人的規定,開始與蓊鬱的大山打起了交道。
男孩們的活動範圍緩緩擴大,一開始還只是在山腳活動,但隨著膽子的增加,每一次的探險都是一次的推進,不知不覺間,在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已經擴及到了相當的深處。
真波先生說,他還清楚的記得那是個風平浪靜的一天,他與東京男孩和幾個夥伴照慣例前往山林間釣魚,那是個順著小徑往深山裡走去,不用五分鐘就能到達的溪口,男孩們釣得認真,幾輪下來他們的簍筐中已經裝滿了不少的收穫。
而也就在此時,毫無預警地,群鳥的鳴啼倏地在他們的頭上響起。
日日野清子
1 years ago @Edit 1 years ago
這是他們第一次身處大山中感受鳴啼。彷彿幾千幾萬隻群鳥在天空中盤旋,聲音同浪潮般於林間此起彼落,迴盪在真波先生的頭頂,但與其說是鳥叫,那樣的鳴啼更多的時候聽起來卻像是嬰兒的哭嚎,在一片嘈雜中,孩子們嚇得丟掉釣竿,正要拔足狂奔時,卻被東京男孩給制止了。
「哼,不過只是鳥叫而已,我看這就是大人拿來騙小孩子的騙術。」依舊是那樣輕蔑的態度,與從小就生長在這座村莊的大家不同,大城市來的男孩叫停了大家的行動。
當時以東京男孩為首,在他們的小團體中不知何時起形成了某種無法言明的階級制度,所以就算真波先生有什麼不贊同,團體依舊是以東京男孩為中心行動。鳴叫聲只維持了快要一分鐘的時間,突然開始的鳥鳴結束的突兀,就彷彿方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男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與不遵守規定的罪惡感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流轉,除了東京男孩,剩下的人也沒什麼繼續釣魚的興致了,最後他們索性草草將東西收一收,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怪事也就在這時開始醞釀。
他們順著來時的路一直向前走,卻頻頻走入死路。明明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孩子們卻一直在森林內幽轉、探詢,迷失在山林之間找不到回家的那條小徑。終於,陽光的溫度開始逐漸消逝,晚風挾帶著涼意吹向森林中的男孩,每個人都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但無論怎麼走,卻似乎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真波先生說,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夕陽下山的速度快得異常,不過幾分鐘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周遭除了幾人的腳步聲之外,就連蟲鳴都消聲匿跡,感覺到不對勁的孩子們繃緊神經摸著路前行,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他們就這樣在林間穿行,緊張、擔憂、毫無頭緒。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走在最前頭的東京男孩。
在一個隘口,帶頭的孩子無預警停下了腳步,害得後方的同伴差點撞上自己。隊伍因為領隊停了下來而開始躁動,「噓!」東京男孩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眼神警戒地望著前方。
然後,真波先生也看到了。
在前方的山坡上,林木的後方,站著一個人,透過枝椏間的縫隙注視著大家。
那人目測是一名男性,他身形魁武,身上套著類似動物毛皮製成的外衣,沒有穿鞋子,就這麼安靜的站在樹木後方——以頸部彎成九十度、極為怪異的方式。那雙於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堆疊,眼珠子瞪得老大幾乎快要從眼眶中跳出的程度,正從枝葉後望向孩子們。
男人嘴巴張開,發出了類似彈舌的「噠、噠、噠」聲響。
整座深林中,真波先生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以及男人發出的聲響。那是他第一次理解到何謂真正的恐懼。
不知道是誰首先發出的尖叫,孩子們爭先恐後轉身,驚慌地開始拔足狂奔,真波先生也不例外。身後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和彷彿緊貼在自己耳後的,那有規律的彈舌聲響。
入山的詛咒在此刻被破除,孩子們踉蹌跌出大山,幾個大人在田野邊工作,看見孩子們從山裡回來都很是生氣。
同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心有餘悸,讓他們不知所措的事情是:跑在最後頭的東京男孩遲遲沒有出現。
大人們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全都沈默了下來,扭頭就把這幫孩子送往了村長家。待村長請來了神社的僧侶並完成某種特定的儀式後,孩子們才陸續被自己的家長給接回去。真波先生說,村長將東京男孩的父母帶往另一個方向,然後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眼前。
東京男孩第二天就辦了轉學手續,連再見也沒說的就離開了。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再提起那年夏天所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將看到的畫面埋藏在心底,真波先生也在那之後沒多久就與父母搬離開了村莊。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長大之後的真波先生不只一次的探詢真相,但能獲得的線索卻十分有限,就連父母也只是知道鳥鳴是一種警示危險的信號,而對當時的那個男人則毫無頭緒。
真波先生在說完這個故事之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我問。
「沒有⋯⋯」
居酒屋內的人聲鼎沸,昏黃的燈光下,他望著眼前的酒杯欲言又止。
「其實,」真波先生開口,頓了頓,開口的音量也小聲了許多。
那天晚上,真波先生的父親和村裡的一些男人組織了一個救援隊,一齊進入山中。
被找回來的東京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廢人。男孩被發現時整個人蜷縮在枯葉堆中,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無論怎麼搭話都得不到反應,只是一直彈舌發出與那男人一樣的「噠、噠」聲響。
真波先生的父親抬頭,黑暗中,樹梢上有著幾百隻鳥,正安靜地守候在男孩身旁。
「在那之後,我就不怎麼靠近山跟森林了。」真波先生將酒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不過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上鳥這種動物的。」他邊說著邊把家裡鸚鵡的照片曬給我看。在那之後我們又分享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幾杯啤酒下肚後,待酒精於肚裡發酵,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走出居酒屋,我與真波先生道別,才剛轉身要去搭地鐵。
身後,與自己反方向的真波先生,正微微歪著頭,從口中發出了彈舌的聲響。
幾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烏鴉站在了電線竿上,與我一同靜靜的看著真波先生緩緩走向前,直到被黑暗吞噬為止。
「辛苦了。」
「東大寺小姐辛苦了。」
揮別工作人員,從攝影棚走出,少女小跳步著,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上揚的嘴角在如花的臉龐上綻放,她甚至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小段的旋律。
真波。
みなみ。
像是咒語一般,女人讓這個名字在口中發酵、浸釀、淬煉。
他會看嗎?他會看吧。
想像著青梅竹馬之一的藍色短髮少年坐在電腦前點開影片,就算是害怕也要皺著臉把故事聽完的畫面,東大寺秋的心情就怎樣也壞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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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企劃的舊文重發,如果在哪裡有看過這篇文章的中之們,很高興有緣能在CPT中再次相遇(?)
各樣的評論都可以,若是願意跟這邊說說您閱讀之後的感想的話會非常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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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那段超恐的,最後的東大寺也好恐
看完會有種打腳底冒出雞皮疙瘩的感覺
moonforest777: 能讓瞳中有這樣的感受是中之/秋的榮幸!
很努力地去營造了可怕的感覺,有真正讓讀者感到害怕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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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就是這樣一個可怕又危險(?)的角色,小瞳快跑不要被奇怪的姐姐抓到了!(?)
忽然進來留言打擾了!!!
秋中好會寫怪談故事救命...看到最後真波先生也在發出那種聲音真的瞬間雞皮疙瘩,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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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鋪陳也好有恐怖氛圍!感覺自己都要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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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刺激精彩!!!!
後面秋的想法也好厲害(詞窮)這麼好看ㄉ敘述真的會讓這個怪談被傳開...(剛剛真的想貼給朋友看)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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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故事真的講的好棒我真的有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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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的故事超讚,我要拿來當睡前故事反覆讀,鳥聲齊叫的那段真的很震撼,耳邊感覺也能聽到淒厲的慘叫愛鼠了真的
ah_m: 水希中請坐請坐(拉椅子奉茶)
謝謝水希中的肯定!中之覺得很滿足也很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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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就是一個以他人痛苦為樂的可怕女人,感覺跟水希合得來www(失禮)
期待之後能有機會與水希交流!
xiaoyezihello: 其實中之在發噗的時候有想說不知道晚上會不會嚇到大家!但是覺得自己的功力沒有那麼強所以就安心發噗了,真的很開心又覺得對蘋果中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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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蘋果中的喜歡是秋/中之的榮幸!以前在山裡的時候真的有聽過像海嘯一樣的鳥鳴,當時嚇到差點軟腳
𝕲𝕰 烏爾里克
1 years ago @Edit 1 years ago
秋中好會打怪談故事太強了!!
故事好棒!!!好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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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招呼就來留言了不好意思
還請多指教了!
秋中好,被文吸引,抱歉直接在作品下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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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帶入感實在太強,看到一半還忍不住滑到最前確認是不是真實的怪談改編,中之和秋的職業根本都是怪談師吧太強了!
秋那股難以言喻的惡意和笑彎的眼角有股致命的吸引力,像是被人皮包裹的某種生物,是個會讓人打從深處感到冷顫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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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期待以後看到更多的故事,請多指教
Ulrich_0305: 烏爾中請坐請坐(奉茶)
![](https://emos.plurk.com/29281d482ef29bbc2746224b6565cea4_w48_h48.gif)
謝謝您的喜歡,中之跟秋都感到十分的榮幸!
覺得雖然常常被黑心企業找到但是依然努力不懈的烏爾很可愛!希望有機會能跟這樣的烏爾交流到,秋姊姊會幫烏爾擺平那些可怕的黑心企業的(並不會)
日日野清子
1 years ago @Edit 1 years ago
Dante61802591: 丹堤中好!請坐請坐(奉茶)
![](https://emos.plurk.com/0228ee6724e1c3423a987adf2c119407_w48_h43.png)
秋對於身旁的其他人而言可以說是披著人皮的惡魔,這點感覺跟Mimic有異曲同工之妙www
很高興有將角色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惡意呈現出來,這邊也覺得丹堤中創作時的考據和結合很厲害,期待之後有與丹堤交流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