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屋拿出了鏟子和手套，僅穿著白色的內番服雖然寒冷也還是想避免弄髒而將袖口綁好，來回鏟雪並活動了身體後便漸漸暖了起來，最後將多餘的雪鏟到田裡，並預留出走道的範圍才能算是告一段落。

看著那被自己堆在路旁的雪塊，蹲下身分出尚未染黑的白雪，捏起大小不一的雪人或白兔並堆在道路兩旁，看上去就像是在陪著人一同走路那樣，雖然待氣溫回升後，便會同白雪一樣消逝。

☆　☆　☆　☆

下雪的日子將大地染成了雪白色。樹木也好、湖水也罷，沒有屋簷遮蔽的地方幾乎毫無例外都化為冬季特有的模樣。

少女在廊上瞧見那抹踏到室外就會和雪景差不多融為一體的身影便跟了上去，隨著對方的樣子蹲下身，視線直勾勾盯著付喪神好像捏飯糰似地將雪握在手裡把玩。
「鶴丸、要做很多雪人？」

白雪掩蓋了主的腳步聲，但那絲毫不遮掩的視線讓自己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嗯~~要做多少才好呢？」
回應對方的態度，就像是閒聊那樣細喃著，邊說著邊捏起了和雪人不同的三角形飯糰。

聽著十足十鶴丸風格的應答也暗自思考起來，眼看那雙大手還真把雪團捏成飯糰模樣倒愣了愣，轉而將目光投向沿路排好的小雪人與小雪兔上，接著自己也抓起一團雪嘗試將其塑形，同時脫口而出腦袋浮現的疑問：
「他們、要去哪裡嗎？」

在少女眼裡看來，這些雪天裡才能現形的小東西也像是要前往某個目的地般在行進。

「他們呢~會陪在這個本丸裡，歡迎每次走上這條步道的人，等到冬天結束才離開。」
面前的空位擺滿了雪人後，便往屋內諾動幾步，再一次填滿眼前的小雪丘。

側了頭面向身旁一直陪伴自己的小主人，久違的問候了對方。
「好久不見了、主要不要也留幾個小雪人陪陪他們呢？」

「鶴丸、這次……真的很久。」少女如此囁嚅著，自然是想起從聽聞對方與三日月先前出陣時重傷回歸便匆匆趕來，卻沒想到不管在手入室或再度出陣前都與對方錯過、直到今日才終於是面對面說上話。

她看了看地上的雪人，再看了看鶴丸，最後再看向自己手裡那捏不成形的雪團，再度道出的應答似是有些窘迫，「……要、怎麼做？」

聽聞那句低喃點了點頭像是認同對方，看見對方早就捏著一把白雪，便想起曾有過的經驗。

「不如主捏些飯糰給他們吃？之前教過的還記得嗎？」
要是能捏得出來，那麼雪兔子應該也能辦到。

「給大家、飯糰……」
低頭沉吟一會、最終以頷首作為對提問的回覆，少女一下就專注在捏出雪飯糰這事上。一個、兩個、三個……她在視線所能及的範圍給每個雪人和雪白兔面前都放了顆三角飯糰——畢竟大家都有一個才能算是公平——若是細看還能發現那飯糰大小也與每個雪人和雪兔子相對應，比較大的就給上大一些的、比較小的自然便小了些。

指尖和鼻頭在過程中已經凍得通紅，少女卻恍似渾然不覺，僅僅是卯著一股勁不斷不斷以雪團捏出飯糰，如此便逐漸地和付喪神相距越來越遠。

待自己再一次抬頭確認對方的狀況時，才驚覺那人都快要排到田裡去了，或許真是太久沒碰面，都忘記那個人偶爾會過於專心而忘了其他事情。

「喔呀、看來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飯糰呢，不過怎麼辦才好呢，看著看著我都有些餓起來了，要不要去找些東西吃，順便暖暖主快要被凍傷的手呢？」

當話音落下時，自己早已蹲在人身側，偏著頭看向那發紅的手指與鼻尖。

正準備再抓點雪做出下一個飯糰時就被身旁響起的話音打斷了集中力，受驚嚇地一顫連帶讓雙腳一時重心不穩，勉強靠兩手撐著才避免整個仰躺在雪地的局面。

目光游移在道路兩側，確認沒有失手揮散了哪個雪人或雪兔子才鬆口氣，這才伸手抓住身側那人衣裝的一角——多虧如此才察覺到手已經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自己是不是最近都在表現出不符於「審神者」的行徑？她突然有這樣的疑惑。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吧。腦袋裡又浮現起那些零碎的、總是令人難以呼吸的印象。感覺思緒有些混亂起來，表現給對方的卻是發愣著一邊向人點點頭。

不論是被嚇到差點摔倒或是微微呆愣的回應，都讓自己感到些許微妙。
「抱歉呢、不小心待在外面太久了，都沒發現主已經快凍僵了。」

拍了拍沾在人頭頂上的白雪，順道摸了幾下才搭上對方的肩，伸手牽起那拉著衣角的小手

在近乎完美到有些刻意的微笑下，搭在肩上的手突然往後方拉，利用對方仰倒的空隙，另隻手撈起對方雙腿，就這樣把整個人給抱了起來

「不過這樣走比較快一些，我們還是趕緊進屋吧♪」
一回到屋內便將人給塞進了暖爐桌裡，自己則找起屋內櫃子裏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

溫暖的室內空調讓人容易覺得方才的寒冷不過是錯覺，但有些僵硬的四肢、以及窗框上留駐的白雪都在傳達外頭實際的氣候。

少女就在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或回覆的情況下被抱進室內、還被一把往暖爐桌裡塞。或許是藉由溫差意識到寒冷的緣故吧，不只整個人大半都縮在暖爐桌下，脖子也縮得快要連頭部都埋在過去鶴丸給他的羽織裡頭，就這樣安靜地等著。

「上次主買來的仙貝很好吃喔，大家一下子就吃光了，來、這是狐狸今年帶來的伴手禮。」擺在眼前的是西式餅乾禮盒，雖然也是有蛋糕果凍類的，不過天氣寒冷那種要離開暖房的事情，還是等身體暖和些再說。

「喝點熱的會暖的比較快我來泡個茶，主有想喝什麼嗎？」
大廳裡的零食和平日會用上的雜物最齊全了，用水壺煮起熱水之餘，檢查了下有什麼能泡。

「……都、可以。」
視線彷彿定在餅乾禮盒上的少女這麼應著，把頭往羽織裡再縮了縮。隔著布料讓話音都被悶得有些模糊。

面前那精緻到不像是裝著食物的盒子也就看了那麼會，接著他將視線投向忙著泡茶的白色身影——卻每每在要與對方目光相撞時就別過眼——實際上少女自身也不清楚為何，不過、憶起對方先前的笑容，莫名就產生了「不想跟鶴丸對上眼」的想法。

最後隨手抽了自己也不知何的茶葉，待熱水燒滾後沖泡出漂亮淡綠色茶水，回到了暖桌旁邊，將茶水分給對方，拿了包餅乾卻沒直接拆開。

「抱歉呢，只是想說抱著走會比較快一點，沒留意到主大概到了不喜歡被人給觸碰的年紀了，下次不會再這樣做了，能原諒我嗎？」

「……不是、不喜歡。」雖然現在還不太明白，但至少清楚這奇怪的感受一定和對方所提的事情毫無關聯。

只是、他不知道能夠怎麼說。
應該要說出來的，因為說出來才能讓對方知道。明明很清楚這點卻還是冒出「似乎不想讓對方知道」的想法，這才是真正讓少女迴避著對方視線的理由。

訕訕垂下眼簾的模樣更顯得少女感到窘迫，他將視線落在澄澈的茶水上，思來想去便決定至少得把誤會的部分說明清楚。
「和剛剛的……沒有關係。鶴丸的判斷、很正確。其實……」

怎麼辦才好？應該要怎麼說？明明已經做好決定、到最關鍵的部分卻詭異地無法發出話音，過了半晌才再度啟口。

「鶴丸會有、『說話很可怕』……的時候嗎？」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鬆了口氣呢。」
拍了拍胸口，並伸手拆開自己的那份餅乾，聆聽那總是輕飄飄的話語。

吞下一口茶水後，思考著那短短幾句話裡的意思。
「如果這是讓主不願意看著我和我說話，那我也不會勉強，不過我倒不覺得自己有這麼軟弱，會被主傷害到，還是主害怕的是指其他事？」

「……我、想了很久。」
「一直想、一直想……但是，想了很久還是不明白。」
「去看三日月的時候……我、試著『召喚』了。可是、沒有效果。三日月、……抓著脖子，呼吸都、亂掉了……很難受、的樣子。」

那時的情景還清晰地像是發生在昨日。
少女好似同樣感到呼吸困難般，語速亦比平時更加遲緩、更多停頓，漸漸地甚至難以構築完整的字句。

「……明明是『審神者』，但、沒有幫上忙，反而、傷害……」「想、逃跑……但……壓著……很重、很暗、很痛、動不了……聲音、土、掉下來……『不需要的』、『沒有用』、『很骯髒』……一直、一直……」

少女從開始陳述便一直低垂著頭。
詞句是破碎的、語調卻是異常地平靜，更甚者敘說起根本不存在的「現實」。

那不只是「夢」。
即使是清醒著的現在、依然能突地聽見泥土與砂石落下的聲響。
聽見那些說自己「不被需要」的聲音。

所以、漸漸地、好像、不明白了……

「欸？ 可是我需要主喔。」
撐著頰伸手輕揉那總是柔軟的髮絲，作為一名主人該承擔的重擔，對於眼前年幼孩童來說，或許還太過龐大，以至於壓著這嬌小身軀喘不過氣。

「像剛剛那樣陪我玩雪，為每一個大小不一的小雪人細心捏製飯糰，在我不小心忘記時間的時候，用通紅的指尖提醒我該回屋裡了，更別提若是少了主，我們也將不存在於此。」

自己與夥伴間的默契也僅能努力將其分擔出來，然而三日月的異狀，果然還是讓勉強撐起的現況受到衝擊了吧。

伸手拉起了對方披在身上的外掛帽兜，像是在遮掩不想與對方交會的眼神，不想讓主看到說著喪氣話的自己。

「三日月的狀況，就連同為刀刃的我們也沒辦法理解，明明是一同出征的夥伴，卻沒留意到他連裝備都沒有帶上，以至於讓他重傷回歸，是我作為隊長的失職。就連狐狸給出分析的答案聽來像個笑話，我能做的也只有拼命去蒐集資源，甚至忙到忘記了時間……」

這資源過於嚴峻的本丸，責任不該將是給一名裡外都尚未足夠成熟的審神者來擔。

「關於那是誰的問題，得等到找出解答了才能知道，所以還不需要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現在的我們還需要主，所以希望你能繼續待在這裡，好嗎？」
整理好了情緒，才鬆開那拉著帽兜的手，若再次對上眼，那會是如昔的微笑與直視著對方的溫柔雙瞳。

隨著鶴丸表達安撫的話語和舉動，少女終於是抬起了頭，似要給予回應時卻不過是張著嘴發愣好半晌，只能別過頭稍稍避開此刻讓他感覺過於耀眼的目光、才像是終於憶起如何發聲般再度開口。
「『我』的話、一定……不會、這樣出錯。」

不過這次、並不是會害怕開口的緣故。

「我、一直都是……模仿、而已，依照願望、讓『我』加上其他的、靈……勉強、拼湊起來，必須『作為人活著』才能維持，只是、有『人類』的樣子。」

雖然僅有一下子，但是、目光對上的時候，不知為何眼眶泛起一陣酸澀感。
那是、即使對於各種情感尚不理解的這名少女，少數已經了解的、基於情感而出現的生理反應。

「本來應該是『我』、才對，因為『我』是『那個人』的記憶……但、現在卻是、只能模仿『自己』的我，模仿著、卻一樣不明白算不算是『作為人』的我……明明、說過需要鶴丸，卻先想著逃跑的我。」
沒錯，現在、至少這點是可以理解的。
看著那樣的眼神，不管是明白的、不明白的情感，都會化作淚水的事情。

「這樣、真的……可以是鶴丸的、大家的『主』……？」

充滿了混亂的詞語中帶著濃烈情緒，對自身的懊悔與認定自己失職的在煩惱著……難得會去迴避視線的主因，或許就是這理由。

「能使用我們的人才是其主，無任何身份與地位只差，現在已經不是那樣的時代了……我相信這點對於其他夥伴而言也是如此。」

匹配這種事情，向來不是由物品來決定的，但眼前這位審神者，確實是喚醒了自己的主人，這一點至少還是能由自己傳達給對方。

輕輕戳了戳眼前人的小腦袋，沒看漏那微微的淚光，便試著換了語氣。

「而且～更別提主還呼喚了我兩次喔，要我怎麼有辦法認同其他人？冷靜下來，主這樣不就像是在害怕，會失去我們或是在這裡的理由？」

——啊、眼神 ……又對上了。
意識到這點的當下，少女的淚水也逕自沿著面頰滑落。

「嗯、我……很害怕。」

「全部交給『我』的話、就沒問題了，這樣想的時候……想到、再也見不到、大家，那樣、好可怕……」
「但要是……又因為自己、讓本丸的大家難受……也很可怕。一直、一直想著，但越來越、不明白……怎麼做才好……」
明明和鶴丸約定好了的。明明、決定了不讓出「這裡」的。
但是，很害怕、太害怕了。如果又做出錯誤的判斷，再看見任何一個相似的情景，那真的、太可怕了。

一直以來堆疊的、壓抑的情感終於在此時不受控地滿溢而出。少女並沒有隨之放聲哭泣，也沒有試著擦去持續流下的眼淚。畢竟現在、有比起這些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要在這裡。」
「想要、不再傷害大家。想要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成為稱職的『審神者』。」

不急著給予擁抱或安慰，只是用那依然溫柔的眼神，看著面前那不知是哭泣或太過認真表達，而微微顫抖的小主人。

「這樣啊，但可能會很辛苦，或許還會遇上很多莫名奇妙的事情……就算如此，主也還是願意繼續待在這裡，繼續陪伴我們嗎？」

微微側了頭，語氣輕柔不像質問，若不是眼前這尚且稚嫩的審神者，或許有機會能聽出這之中的別有所意。

不作他想地、少女毫無遲疑地點了點頭。
「……大家、一起的話，很辛苦或、莫名其妙、都不要緊。」
「因為、我也想跟大家、跟鶴丸在一起……所以、會努力。」

太過幼小的審神者理所當然聽不出付喪神的弦外之音。
但是，少女已經明白了有比未知還要更加令人害怕的東西。
那是不能失去的。珍貴的、獨一無二的、只屬於自己的他們。
——她的「付喪神」。

少女依然流著淚，而眼神裡終於不再迷惘。
畢竟、正因為不想失去，所以接下來、至少要為了保護那樣事物去努力才行。

聽著那孩子的宣言後輕輕闔上了眼，狀似思考的雙手環著胸，在一道深呼吸後再次張開那對銳利的金瞳望著人。
「我明白了，既然主已經發令，那麼我—鶴丸國永，將會盡輔佐之責，讓主能完成心中願望。」

「那麼在那之前……得先把眼淚止下來才行呢♪」伸手擦拭了那滿是淚痕的臉龐，順勢抽了張衛生紙交給對方整理面容。

「就算擁有了這副身軀，還是有不少行為舉止讓我困惑，『成為人類真難』這一點，或許我也一樣吧。」
說著說著便將熱茶重新沖泡了杯，遞到對方面前示意人喝下補充水分。

順應著對方的意思稍作整理後，少女臉上已經只有微微發紅的眼眶和鼻尖作為宣洩過情緒的證明，兩手捧著鶴丸重新泡過的茶啜飲幾口，總感覺茶的溫度也讓先前的焦躁逐漸平復下來。

「我……一直、都被鶴丸幫助。」
當然平常大家也一直在幫助自己、多虧如此才維持本丸的運作。但鶴丸幫助她的，並不僅僅是那些。

鶴丸告訴她什麼是喜悅。
告訴她正是因為擁有自己的心才會煩惱。告訴她付喪神必須被持有者需要才能成為助力。
鶴丸說過會記住她最原本的樣子。而他也確實一直如此。
鶴丸國永總是、會向她伸出那無比熟悉的大手，有的時候是拍拍頭，更多時候是拉著她的手前進。

正因如此、所以——
「不過、現在……需要鶴丸、再幫忙一件事情。」

「悉聽尊便♪」
看人終於是恢復自己知曉的模樣，多少鬆了口氣，靜候著人續道。

「——那、鶴丸，先不要動。」
少女如此交代著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後轉為面向就坐在身旁的鶴丸國永。

那突兀的、不明究理的要求，或許會讓人困惑於這和所謂的「幫忙」壓根沾不上邊，不過對少女接下來要做的事而言、確實存在著必要性。
畢竟、就算現在少女已經不是處處需要踩著板凳才能搆到東西，彼此的身高依然具有相當的差距。也只有對方處於坐姿的時候，少女才能藉機取巧地、稍稍佔得一些高度優勢。

好比說，只要往前傾的話，就能十分輕鬆地將兩手從對方的肩上繞到頸後、又很剛好地以面頰貼著面頰。
又好比說，只要抬起一隻手、便能恰恰由上往下地順著對方後腦勺那片毛髮。

「……有時候、母上大人會這樣做。然後、一邊說話。」
「——『做得很好』、之類的。」

唐突湊近的距離並不會讓人反感，反倒有種懷念的感覺，帶著微微花香，明明呼之欲出卻又無法唸出正確名諱。

「這樣啊，那麼……」

抬起了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杓，側了臉讓人靠在自己肩上輕巧拍撫。
「做得很好喔，我們的主。」

眼前這一步步前進的孩子也學會如何撒嬌了，接下來或許會一口氣就成長成自己無法預料的地步吧，這可真是……令人期待呀。

「……明明說了、鶴丸、不要動。」
少女一如往常未有明顯起伏的語調裡，此時卻隱約透露著些許不滿意味地在付喪神耳邊碎語。
雖說倒也並非真的介意鶴丸沒有遵照要求，而是對方似乎誤解了現在這項舉動的意涵。至少、對她而言是如此。

很顯然的、是由於少女在表達上的缺失才導致這個結果，但也不過是習以為常的一部分。這種情況下，只要再多做一些解釋基本就沒問題，畢竟、話得先說出來才有機會被明白。
「現在、需要『做得很好』的是、鶴丸。」

明明說了有事拜託，但對象居然是自己啊～嗯嗯、出乎預料又讓人驚訝呢。

「哈哈哈，抱歉、抱歉，但我覺得主也該被誇獎，那麼……我這樣會比較方便嗎？」
順著對方的指示將人鬆開，微微低下了頭，好讓人能勾得到自己的範圍再多一些。

「剛剛好。」
對於鶴丸的積極配合給予認可，少女便順勢又向對方靠得近了些。原本搭在雪白後腦勺的手也因此得以達到拍拍頭頂一類的行徑。她就這麼小心地、盡量輕柔地拍了又拍付喪神的頭，循著柔軟又有些毛躁的髮順撫而下，最終和一直勾在對方後頸的另一手相扣成環。

「——鶴丸、做得非常好。還有……」
「雖然、大家都很重要。不過、剛剛發現了，是鶴丸的話……好像、不只很重要。」

「……？」
不知道對方的請託完成了沒有，待在原處等候著人的指示，畢竟這也與原本的狀況並沒有太多差別，直視對方的眼瞳裡，明顯對人說到一半的話感到疑惑。

……該怎麼樣才能正確傳達給鶴丸呢？
一時之間連言語都成了困難的事情——不、其實一直都是如此，總是在模仿的少女、每每以「或許是用這個語詞」的形式去表達那些他也不確定是為何物的東西。

少女就這麼一邊思考並鬆開了手，面對著付喪神重新端正坐姿，自袖口取出一樣物品。

那是一枚御守。
是綁了和少女眼眸相同色彩的繩結，在銀白色布上繡著許多紫色小花的御守。只不過、上頭的花朵圖案一眼就能看出有些歪斜。

「這個……有注入、靈力。」
「因為、鶴丸把身上的東西、給我了……所以是、交換。」

「喔、擁有主靈力的御守啊……感覺某個人應該也是需要的，不過既然主都說是給我的回禮，那麼我就收下了。」
看上去就像出自對方手作的禮物，歪斜的刺繡讓人想起書籤或紙條上的痕跡，唇角勾起一絲微笑。

瞧見鶴丸上揚的嘴角，理解對方是因此而喜悅時便感覺到胸口暖烘烘起來。可注意到對方一直盯著御守瞧時便不禁伸手遮擋。

「下次會、更漂亮的……這個、收好。」
「鶴丸、才只吃到一個點心。」
少女一邊這麼表示著、一邊保持遮擋住御守不讓人細看的姿勢，乍看之下大有對方不配合便不罷休的氣勢。

直至視線被那雙小手遮擋才察覺到對方意圖，笑著照人的意思將這御守收入衣袖裡。

「但是我比較喜歡這個啊……說起來主可連一塊都還沒吃呢，茶要是涼掉了我再來幫你加熱吧，
。」
拍了拍對方的頭要人回暖桌裡，自己則先幫人拿了塊餅乾，再去打開水壺重新加熱。

或許是沸騰的熱水蒸氣重複燒開，使原本稍有涼意的屋內逐漸暖和起來，才會連身體也變得暖呼呼的吧？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