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的早晨飄著小雪，段云暉裹著冬裘開了門，就看見粉衣的少女絞著手指站在門外。
「萍妹妹？」云暉一愣，隨即掛上笑容。「怎麼了？」

「云哥哥，今年、還和我們一起吃湯圓嗎？」
粉衣的少女捏著手指看著他，似乎有些緊張。「娘、娘做了好多糍粑的......」

「不了。」段云暉溫柔的對著湘萍安撫的一笑，解下了脖子上的毛絨圍巾，圍到了女孩脖子上。
「今年父親要回來一起過節呢，幫我和夫人說一聲吧，天冷了，快回去吧。」

南湘萍看著他的笑容，卻是莫名的感到一陣寂寞。
「我、我知道了。」她知道不好再問，垂下頭轉身跑走了。
段云暉抿了抿嘴，往反方向的集市走去了。

今年的冬至，確實是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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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段熙朝還是遲了一些回到家，等天都要黑了才踏進家門。
難得一家之主回到家裡一起過節，段云暉不得不上了桌一同吃晚飯。

他抬起頭，見姨娘溫柔婉約的給自己父親夾菜，弟弟乖巧安靜地吃著飯。
低下頭，晚飯後端上來的小碗裡四顆湯圓擠在一起，他盯著碗好一陣，莫名的感到一股厭惡。
眼前唱著一齣家庭和樂的戲，自己竟才像是家裡的那個外人。

段云暉端起碗把湯圓嚥了下去，起身向父親行了禮之後離席。
他隱約聽到後面的女聲說那孩子越來越沒有禮貌了，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幾乎是跑著回到房間，把剛吃下的東西全吐了。
胃酸和北方甜湯的味道殘留在舌尖上，交雜出了一股複雜的苦味。

緩了一會兒，云暉鑽到自己的小灶房，舀了兩碗他留在爐子上小火熱著的湯圓，然後端到自己房間裡阿娘的牌位前面。
「阿娘，今天冬至了。」他點了香，然後端起一顆湯圓放進嘴裡。

香香的、軟糯的圓子，伴著一股野生玫瑰和黃酒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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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燒到剩一半時，他被喊到父親書房裡。
「父親，孩兒來了。」
「進來罷。」
總歸是該來的。

云暉踏進了門，對段熙朝行了一禮，一眼就瞥見了父親手裡拿著的是放在書房的那封書信。
「云暉。」
「父親，我在。」

沉默了一會兒，段熙朝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了口。
神色帶了點疲憊，目光卻仍舊凌厲。
「你若不願娶南家小姐，爹不會逼你。你若有心儀之人，告訴爹一聲便是。再不然，買幾個通房丫頭或孌童，爹也不會說你什麼。」

云暉聽完，掀了袍子跪在地上。
「兒子不孝，請父親...責罰。」

「地上寒，你還是起來罷。」段熙朝語氣平靜道。「所以傳言之事是真的了。」

「......是。」云暉言詞微顫，低著頭嚥了嚥。「兒子沒用，讓父親失望了。」
「別放棄這麼早。」段熙朝站起身，走到了旁邊，拍了拍他大兒子的肩。「爹認識在宮中當差過的老大夫，我去請他來給你看看，等看過再說。」

「...謝謝父親。」段云暉只得在心底苦笑，起身行了一個大禮。
「但是這婚，還是得退的，不能耽誤了南姑娘，請求父親准許。」

段熙朝一愣，這回沉默了更久。
似是在考慮兒子的心情，但段云暉心裡清楚，大概率是在考量推掉這樁婚事的利弊。

「再說罷，回去休息了。」
「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