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的一生能有多長,長到他看不見盡頭;人的一生又能有多短,短到只足以讓他記住一個人。
搖椅上,男子懷裡揣著個物件,斑駁的外殼,看上去已有些年份,生鏽的鐵盒裡躺著無數張過去隨手拍下的相片,泛黃的照片被拿起,看著看著,卻出了神。
本是興趣使然,隨手一按拍下的風景,卻要用餘生來忘記。
手中的那張,畫面裡是一個少年的側顏,橘黃的夕陽餘暉,映照在玻璃上,落入男孩眼中,滿是柔情,周圍一身微光,襯得他恍若神話中的天使一般使人不敢輕易上前褻瀆,嘴角那抹笑意,至今仍不知道是贈與誰的,而被男子僥倖偷嚐到了些許。
那日晴空萬里,Varnes 自書店老闆那得了張遊樂園票券,他是正中午抵達的,其餘遊樂設施都不是男子此行的目的,而是那一抬頭就能瞧見的摩天輪,那才是重點。
看著眼前的人龍,按耐下性子排進隊裡,緩慢地隨著人群移動,站了近半鐘頭,可算是等到了車廂。
為了節省時間,若是遊客允許,都會盡量讓每一個車廂發揮它最大的功效,坐滿不至於,但也不能讓一個人獨佔了去,這次Varnes 便是和一少年同廂,幸好不是小姑娘,男子暗中慶幸。
車廂漸漸上升,站在地面上只能窺探一角的風景可算是完整的展現在眼前。
落日餘暉,殘陽如血,渲染了整片大地,恍若金黃的麥田海一望無際,而那太陽正悄悄地朝地平線移動,Varnes 目不轉睛地盯著瞧,似是入了迷。
直到接近至高點時,他才想到要用手機紀錄下這一刻,在拿出手機後抬眼的一瞬間,卻讓男子如鬼使神差般將鏡頭對準眼前這名被他遺忘了許久的少年。
喀嚓。
這快門聲讓兩人對上眼,Varnes 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手機調轉了方向,遞到了對方跟前,說道:「抱歉,你太好看,我下意識拍了張照片,要是你介意的話,我就把照片刪了。」
少年的嗓音就如同他的外表一般,溫潤柔和地,嘴角依然是剛剛讓男子晃了神的笑容,他身後的光線讓Varnes 有些看不清人,微微瞇起眼試圖擋去些光。
「沒關係的,沒有破壞了先生畫面中的美景便好。」
後來的兩人相視而笑,Varnes 自然是沒有將相片移除,反倒拿著端詳了一會,正好摩天輪已輪轉一圈,又回到地面,兩人簡單道別後,便分道揚鑣了。
天色漸暗,時候也不早了,既然目的已經達成,Varnes 就離開園區,玩了一下午,熱量也被耗費個差不多,想著去市中心逛逛找間餐廳解決晚餐,左右找尋有興趣的店,沒曾想在飯館門前瞧見個眼熟的影子,走上前去,原來是方才在遊樂園的那名少年,兩人剛聊上幾句,就被店員纏上開始推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忽略兩人的反應,逕自地向兩人一直說著今日店裡有個情侶促銷,二人都不是會拒絕的個性,想想這也算是段奇妙的緣分,更何況還有折扣,所幸一起吃了頓晚餐。
一頓飯下來,男子得知了少年的名字叫Roris ,彼此明是初次見面,卻勝似十年之交,興趣愛好有著極高的相似,饒是見過千萬人的Varnes 也不禁對少年起了興致,留下彼此聯絡方式,想著日後心血來潮時還有個人能聊聊,也是不錯。
還意外發現自己打工的那書店剛好在Roris的租屋處附近,這個巧合又讓兩人驚嘆這世界還真是小。
男子和少年揮手道別,或許會再次成為陌路人吧,男子聳聳肩。
無所謂,不過都是彼此的過客罷了。
02.
可是過客還是同行人,誰又能說得準呢?或許命運所安排的,就是你的意料之外。
這第二張照片,看著倒沒什麼特別的了,就是幾本書隨意堆疊著,當初怎麼會拍下這書呢?想不起了,興許就是,所謂心血來潮吧。
-
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他們之間還是牽起了一條不起眼的聯繫。
偶爾的一封簡訊,或是書單推薦,或是詩詞分享,一來一往,以及間斷著的早晨的一句早安、睡前的一聲晚安,幾個月下來倒是讓Varnes 斷斷續續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在。
幾月後,兩人再次見了面,卻是在Varnes 打工的書店中,見了Roris ,男子簡單招呼了下,準備杯飲品給他,沒等少年開口,便去往書架區,拿過幾本先前在訊息中兩人曾討論的書籍,放在了對方面前。
Roris 見狀,只是淺淺一笑。
Varnes 記得,那日微風徐徐、晴空萬里,和他的笑容很相配。
他沒說,他沒問,但兩人似乎都早已看穿對方所想,提前說出了彼此想講的話。
或許所謂知己,就是如此?
當時的Varnes 心想著。
許是過於沉溺在書海中,沒能分神留意時間的走動,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告別的時候,Varnes 拿著最開始的那幾本書,歪頭看了眼,讓Roris 稍等他幾秒,就掏出手機來隨意找個角度按下攝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拍照,不過就是腦子一熱的念頭,哪能解釋得來原因?
包裝好後遞給了少年,推託幾回總算是拒絕了對方拿出紙鈔的手,讓他就當作是上次失禮的賠罪禮,勸說了好一會終於成功,目送著對方離去,他支頰望著其背影。
什麼時候會是下次再見呢?
Varnes 沒有察覺,曾經被他判定過客的少年,在他心裡的位置好似有了變化,不再是回想不起的過路人。
03.
有時候我們認為的意外,其實早已有跡可循,只是我們沒有留意。
方形相片中,窗外雨滴稀哩嘩啦地落下,將世界蒙上一層灰,以暗色系為主色調,可本該陰鬱的氣氛卻因少年的一抹笑緩和不少,仍是帶著微笑,一副細框眼鏡架在鼻梁上,又替那人增添不少文藝氣息,這已是男子手中不知道第幾張的相片,以少年為主,似是記錄著生活點滴,或是為了其他。
書店那次見面,沒有辜負Varnes 的期待,之後的他們一個月總是能見上那麼三四次,話題也漸漸從文學探討擴增到日常生活。
某日裡,男子正向少年說著自己可能要無家可歸的情況,那副表情說要多可憐就多可憐,可事實上並沒有他所說的那般嚴重,加油添醋不少,就是老闆要把書店收了,宿舍自然也就不能再住。
不過戲癮犯了,總得找個人抒發抒發,少年好巧不巧趕上了,也不知該說他是幸運還是倒楣。
本只是發發牢騷,沒曾想對方當了真,一臉認真的提出讓男子和他一起合租的建議,這是Varnes 沒想到的,他楞了些時候,反覆確認自己沒聽錯,又思索了會,想著也能少了找新住處的麻煩,便應下少年的提議,更是十分有效率地,在當日就把行李搬入了少年家裡,正式入住。
次日早晨,陽光才剛闖入男子的房裡,他的鼻間就先嗅到了一股香味,誘得他犯起饞,扛著睡意迷迷糊糊起身去尋那氣味來處,走著就到了廚房,瞧見少年正吃著……早點?
Varnes 眼皮還打著架,但憑著習慣向對方道了聲:「早安。」
「早安。」
得了對方回應,他抓了把睡亂了的頭髮,腳下像踩雲裡似的飄飄忽忽晃進了浴室盥洗,碰了水終是趕走了睡神,拍拍雙頰振作起精神,又回到廚房去,看著桌面多一份的餐點,才剛要開口問,少年就先說了話:「這是給你準備的,不知道喜歡吃什麼,就照我平時吃的做了些,嚐嚐?」
「啊,好,謝謝啊。」
吃了人家做的飯,Varnes 自覺當起洗碗工,簡單收拾完廚房後,垂眸看了眼時間。
八點整。
男子扶額沉思好一會,他有多久沒看過八點鐘的世界了。不過竟然醒了,順便出去找找新工作,雖然目前的存款能撐挺長段時間,可整天待家裡也是無趣,不如找點事做。
和少年打過招呼後,就出門去,直到傍晚來臨,這才回了家。
打開門,滿屋子的飯菜香撲面而來,看著手中提著的兩人份的晚餐,這麼巧?
果然如他所想,桌面上擺放著一盤義大利麵,雖然不比餐廳的精緻,但和外食比起來,那自然是好上不只一兩倍,隨手放下原本的晚餐,在少年面前坐下。
對方擦拭著嘴,看上去應該是剛吃完,正要起身收拾,見狀他忙伸出手攔住少年。
「我來吧,你做飯我洗碗,分攤點,不然我像是白吃白喝的了。」
此後,兩人便習慣了一人做飯、一人刷碗的模式,飯後坐在客廳裡,看看影集什麼的,即使相對無話,也沒有絲毫不自在,彷彿這就是屬於兩人的相處方式。
這日自一早開始,天就是一片灰暗,烏鴉鴉的雲籠罩在上空,壓得人有些沉悶,空氣裡瀰漫著水氣,窗外的風呼呼地颳,惹得草木發出沙沙聲,似是回應。
客廳裡,二人各占據一角,手捧著書,沉溺著眼前的文字世界裡,偶爾瞧見幾句頗具深意的詩詞文句,便念與對方聽,分享交流意見心得,倒是難得的愜意時光。
放下手中閱讀完的書籍,活動活動僵硬的脖頸,這才注意到外頭下起滂沱大雨,目光一轉,Roris 還待在原處,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字裡行間,Varnes 心中念頭一動,舉起手機,喊了聲對方的名字,只見少年停頓了會,臉上溫柔的笑容撞進畫面,微歪著頭用眼神詢問。
喀嚓。
又是熟悉的快門聲,少年看著男子,笑容轉為無奈神情,搖搖頭又低下頭去,既不羞也不惱,就由著Varnes 這般胡鬧,男子也是知道對方一定會慣著自己,便如此肆無忌憚,盯著手機的相片笑著。
每日早晨的早安、睡前的晚安,漸漸成了日常,在Varnes 多年平靜無波的心激起一陣陣漣漪。
原來一個人和兩個人的生活之間,差距竟是如此大,大到他不想回到過去那樣,孤零零一人漫無目的地活著。
04.
順其自然,就是一切事物最好的進行方式,沒有強求、沒有刻意安排,卻能刻骨銘心、難以忘懷。
這是兩人的第一張合照,男子把下巴抵在了少年的肩窩,那表情訴說的是喜悅、是疼惜、是安定,而少年手搭在對方的頭頂,眼中是無盡的寵溺,嘴角的笑意更深,如雨過天晴的彩虹般繽紛耀眼。
歲月靜好,唯願現世安穩。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起,兩人之間的互動不再如最一開始那般,彼此間有著一條線,守在界線內,盡量不去影響對方,就像是普通的合租人。
陽光才剛灑進窗前,Varnes 就已起身洗漱完畢,站在了Roris 身後盯著他忙前忙後的,在對方好不容易停下的時候伸手摟住少年的腰,把頭埋在脖頸那蹭呀蹭地,惹得對方一陣騷癢,用手背輕推了下男子的頭,Varnes 嘟起嘴,少年見狀心下了然,轉過頭吻了男子的唇,Varnes 像得了糖的小孩子似的,周圍都冒起了粉紅小花,滿足地鬆開手,讓對方好活動,自己則坐在一旁等著投食。
茶餘飯後,兩人窩在了沙發上,兩人座硬是被當成單人座,只因為男子非得拉著少年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好方便自己黏著對方。
兩人經常就這麼待著一下午,什麼也沒做,就是自陽台看出去,望向遠方的晴空,說著三兩句話;或是點開某部早期的舊電影,看著主角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得償所願時相視而笑,日子一天天就這樣過去,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相伴走過數年,一切美好到讓Varnes 幾乎要遺忘他所背負的詛咒,可那個他最害怕的時刻,終是來臨了,避不開、躲不過,有那麼一瞬,他以為他要失去了他。
「你是不是都沒變老啊?」
歲月總會在人們身上留下痕跡,就像少年早不再是當初的模樣,眉眼間相較於初見時更加成熟穩重,眼底盛了人間所有柔情,可是男子如當初一般無二,沒有絲毫變化,饒是再粗心的人,也該發現了端倪。
「……我是不會老的。」
或許連男子自己都沒有發現,那回覆的嗓音,是顫抖著的,將表面雲淡風輕的偽裝,擊個粉碎。
「你、怕嗎?」
如果對方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那他要怎麼辦呢?讓一切回到原點,忘了彼此嗎?或許曾經的他做得到,但現在的他,會瘋魔的,他已經離不開對方,捨不得放手了。
「為什麼怕?」
Varnes 愣在原地,這是他沒預料的答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Roris 一伸手攬入懷中,狠狠揉把頭髮,回過神的他噗哧一聲笑出,回抱了對方。
自己大概是把所有運氣都用來遇到Roris 了吧,億萬的茫茫人海裡,自己怎麼就遇見了他呢?
怪聰明、怪可愛、怪招人疼的。
為了紀念一下這感動的時刻,Varnes 把手機從口袋拿出來,打開相機的同時才想起,這似乎是兩人的第一次合照,過去都是他拍著Roris ,沒曾想有一天自己也會入了畫面。
對著鏡頭,兩人笑得燦爛,如黎明過後的朝曦,照亮了彼此此後所有的黑夜。
在浪花衝打的海岸上,有間孤寂的小茅屋,
一望遼闊無邊無際,沒有一棵樹木。
只有那天空和大海,只有那峭壁和懸崖,
但裏面有着最大的幸福,因為有愛人同在。
茅屋裏沒有金和銀,卻有一對親愛的人,
時刻地相互凝視,他們多麼情深。
這茅屋又小又破爛,佇立在岸上多孤單,
但裏面有着最大的幸福,因為有愛人作伴。
——安徒生《茅屋》
05.
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永生是多麼折磨人的一件事,帶著兩個人的回憶,一個人繼續走下去。早習慣了你的我,要如何回到一個人的世界呢?
這最後一張,相同的夕陽西下、相同的摩天輪、相同的人物,唯一不同的只是從陌生人變成了枕邊人,彼此相互依偎著,少年閉著雙眼,掛著淡淡的微笑,男子摟著對方的肩,臉龐靠在對方頭頂,迎著暖陽,眼中或許是被日光刺了眼,盛著淚光,而又揚著嘴角,看上去似喜似悲。
「我回來啦!小少爺有沒有想我?」
下班回家後,Varnes 興奮地站在了門口大喊,期待著等待少年的迎接,幾秒過後卻遲遲不見對方人影,他有些疑惑,換上拖鞋往裡走,只見他等的人躺在沙發上,睡得一臉安穩。
男子有些不開心,薄唇高高翹起,失落的神情再明顯不過,但還是上前去悄悄吻在少年的額上,還拉過一旁的小毛毯蓋在對方身上,怕他著涼,而後便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歪頭盯著對方瞧。
同居這麼長一段時間,自己還沒哪次在進門的時候少了對方的進門親親呢……
可是Roris 睡得這麼沉,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如此一想,心中的小情緒就減去不少,也很快被他拋諸腦後。
不過在Roris 醒來後,Varnes 還是鬧了好一會,賺了幾倍的進門親親才心滿意足地放對方做晚餐去,還笑得一臉春心蕩漾,得了便宜還賣乖,跟在少年身後,進了廚房打打下手,讓對方很是無奈,卻也無可奈何。
隨著這情況一次次的不斷發生,男子雖然有著強烈的不適應感,畢竟是維持幾年的步驟了,但仍是咬牙忍住,逐漸改了習慣,下班後不再喊著對方,而是直接到沙發旁找尋對方,等候Roris 醒過來,日子一天天走,對方的睡眠時間似乎也跟著拉長,起初在一旁守著不出十分鐘就能看到少年緩慢睜開雙眸,帶著歉意的笑容吻了男子,直到現在,Varnes 洗個澡出來後,那人可能還在夢鄉裡不捨離去。
Varnes 曾說過要帶少年去看醫生,檢查檢查是不是長期過度勞累,把身體累壞了,現在是要一次給補齊了,對此Roris 笑著回應說只是天氣冷,容易想睡,不是什麼大問題,就這麼把這件事情給揭過去。
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兒,Varnes 本就深沉的黑眸更晦暗,撥開對方額前的碎髮,整理了少年身上蓋著的毛毯,抿緊唇, 深呼吸了幾次,壓下眼底的情緒,終是再沒提過這件事。
「我們再去一次最開始我們相遇的那個遊樂園吧?」
Varnes 低下頭看向躺在自己腿上,有些意外地看著對方,這似乎是史上來的最措手不及的一次出遊邀請,之前的每一次,總是兩人提前討論並且規劃好行程才出的門,從對方口中說出的旅行,幾乎沒有過說走就走的時候。
那滿臉的期待看得男子都不忍心拒絕,而且這是似乎最近以來,他見過對方最有精神的時候。
「這麼突然?不然我們明天去好不好?」
出乎意料地收到了來自對方堅決的反抗,Varnes 停頓了會,瞧一眼牆上的掛鐘。
三點整。
現在去的話,車程還要一個小時半以上,抵達後不到一個小時遊樂園就得休息了,去能玩到什麼?
縱然萬般不解,男子還是替對方披上一件大衣,開著車就直奔遊樂園去,到的時候,叫醒副駕駛座上熟睡的愛人買票進了園區。
站在園區入口,聽著Roris 說要搭摩天輪時,他以為是自己聽錯,還再確認一次,這才敢肯定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念頭,就是要來搭一趟摩天輪,他笑著牽起少年的手,朝摩天輪的方向走去。
五點整。
兩人坐在了摩天輪的車廂裡,Roris 靠在Varnes 的肩膀,玻璃窗外,仍是初見時的那片夕陽海,兩人從面對著面,變成了並肩而坐,誰也沒有開口,就靜靜一齊望向窗外的世界,那樣耀眼奪目,讓人移不開雙眼。
到了至高點,Varnes 俯首懷中的愛人,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笑容,可是怎麼就連炙熱的太陽,都不能溫暖懷中人逐漸退去的體溫呢?
眼底早已蓄滿的淚水終是不爭氣的奪眶而出,滴落在人兒的臉龐,男子趕忙伸手替其拭去,胡亂抹去臉上淚痕,紅著眼眶擠出笑容。
這是遊樂園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怎麼可以哭哭啼啼的呢?你也不希望我哭吧?
我知道的,所以我會笑著帶你回家,回到屬於小少爺和Varnes 的小家。
未來怎麼辦呢……
沒有你的日子,還能算是未來嗎?
我設想了我們之間千萬種未來的模樣,獨獨沒有想過除了你以外的一個人的以後。
06.
在某些時候,人們會像抬頭看見了流星一樣,遇到另一個人。
Varnes 曾經不懂,為什麼人類會喜歡流星這樣轉瞬即逝的東西。
直到他遇到了他。
午夜夢迴時,他曾想,是什麼讓當初的他們相伴彼此,卻從未說出山盟海誓?
興許是通透的兩人,都知道所謂白頭偕老、共度一生不過是句俗話,現實總會有各種原因打破這條承諾,即便再怎麼深愛,還是有離開的一天。
自古以來,沒有人能打破這魔咒,就像他所背負的詛咒,永生不得擺脫。
你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提前道別,更沒有給予我任何預兆,或許我早該發現的。
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即將離開我,愛你最深的我亦然,你就這樣悄悄的走,正如你在那樣寧靜的時刻闖入了我的生命,這樣溫柔美好的你,在屬於我的故事裡佔了全部的章節,卻在我還沒停筆的時候,兀自寫下故事的句點,沒有留下絲毫轉圜的餘地。
我始終相信你是上帝贈與我的最好的禮物,可惜的是我不能永遠擁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