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無論如何,低沉而輕快的嗓音自旅行者嘴中冒出,「查理.愛因茲。今日我為了交易而來。」
一開始就為他人打上標籤是行商間的大忌。我一直謹記著這個原則,因此在那人出聲之前的打量也不過是等待他告知來意前的消磨。
印象中上司似乎有提過這名字,約莫是來收購物品的商人吧。
行商七年,這段時間看過的人實在太多,各種怪人也見識不少——再者,自己家中亦也豢養著一頭龍,且做為魔女,我本來就不會是常人。
所以我放心的前去開門,側過身子示意那人入內,並道:「請進來稍坐一下,我去泡杯茶。」
「老闆今天不在,所以這次交易將會是我與您接洽,而這項貨品的估價一直是由我負責的,請您放心。」
「是,薩恩先生也向我告知過今日的估價會是由一位美麗的小姐負責。」
寒暄話語沒有摻入半分虛假。吸血鬼並未取下兜帽,只是在入座時得以窺見一綹燦金滑落,如同自漆黑的岩縫之中陡然傾瀉而下的金黃瀑布。翡翠燈盞環繞布置簡潔的會客室,最終落在為茶壺注入熱水的魔女背影。
山茶花的清香悄悄竄入他靈敏的鼻。
「美麗就過譽了。」
樣貌上的稱讚無論真心還是虛意她都聽了不少,眼前的人絕非是首個稱讚她的,但也是少數真心之人。
作為行商者,從他人口吻中的話語聽出真誠與否可是很重要的課題。就如茶葉反覆沖泡過後的味道,有些茶葉經過多次沖泡會變得苦澀不堪,有些則會在每一次之後擁有不同的風味。
不過只是能否從中得到些什麼而已,不是嗎。
沖泡了壺紅茶,由於不知來者喜愛何種糖度,因此在將杯子盛滿熱茶之後便將糖罐置於一旁,所有東西都弄完後才落座。
「這是貨品的相關資料及我估價之後的內容,請過目。」
我說,並將先前備好的資料遞上前至來人的桌前。
率先被蒼白指尖觸碰的是小巧杯耳。對於吸血鬼來說,無論茶中加的是半勺糖抑或是半勺鹽,遲鈍的味覺都不曾給出反饋。唯一能夠品得的只有血液的甘美。既然如此,他便不該浪費這些貴重的白糖。
查理的姿態堪稱隨意──盛裝熱茶的白瓷茶杯靠近唇邊,交疊雙腿上則有手肘放置,持著資料迅速閱讀。商人對於市價行情必須敏銳,他認同女子的提案。
「您整理的資料相當淺顯易懂。」他從來不吝惜讚美,「是的,我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數字與我一向投機。
比起熱絡的人們,我更樂意與冰冷的數字相處,原因無他,只不過是在數字海中才更為自在罷了。
「既然沒有任何異議,那我想這次交易過程應該能夠在雙方都滿意的狀況下進行。」
許是眼前人在談吐之中雖有不少誇讚,卻不令人感到不適,因此我也稍稍放鬆了些許,至少清楚這位愛因茲先生並非是個麻煩人物——
倒是,有那麼點的想起了姊姊。
如果姊姊現在還活著的話,不知道她是否會與我一樣的成為商人?還是憑著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去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
啊,誰知道呢。
「正是如此。」商人再次給予肯定。
餘下茶水尚且溫熱,查理緩緩放下杯子──至少鼻尖清香會告知他這是一杯好茶。杯底與瓷盤碰撞的清脆聲響儼然是交易成功的起始信號。吸血鬼嘴角輕揚,提出請求。
「那麼,事不宜遲,可否讓我看看貨品的樣貌呢?」
資料。貨品。財物。一次合格的金錢往來將會使一切訊息環環相扣。如今,他們尚且踏出第一步。
「當然可以,請稍等。」
既然對方足夠爽快,那自己自然也不能怠慢。
所以我很快的去將貨品取來,此物的重量不輕,但還在我能夠搬動的範疇之內。
雙手捧著木箱,箱子乍看樸素,但那不過是欺騙大眾視覺的表面,真實的仍是其中所裝載的物品——有些東西表面輝煌,實際上卻華而不實;有些東西表裡如一,看來破舊無用,事實也是如此。
而也有些東西,會用表面欺瞞眾人,實而暗自閃爍。
就如同人一樣,真巧。
「在這裡,請您親自查看。」
我說,並將木箱小心的置於桌面,等待那人的勘驗。
「那麼就失禮了。」
商人取出黑色手套。內容物乃至於木箱勢必都要承受商人的審視目光,但是容器並非主角。五指輕輕掃過表面細微木紋,查理掀開箱蓋──外型、重量、色澤,他細細翻看,三者皆與所呈資料相符。
「好的,驗貨完畢。」當他俐落脫下手套時語尾輕揚,交易可以確實完成。隨後被取出的是小巧皮袋。「這裡面裝有本次交易的金額。接下來就該由您清點了,小姐。」
【?】預備中
4 years ago @Edit 4 years ago
「好的。」
接過那人遞來的皮袋,我用著以往的方式清點整體金額,確認無誤之後方才答覆:「金額無誤,先生。」
輕易達成彼此都滿意的價格實屬最好,拖宕太久對於自己從來都不是件好事,但此次交易過程結束的速度之快亦也是我與老闆皆都始料未及的。
剩下的時間比預期還多,待這位客戶離去之後,距離上司回來前,應該還有時間思考一下今天該做什麼東西給列恩吃吧?
貨品已被收入囊中。商人放下碩大皮箱,將紅茶一飲而盡。似乎是有些涼了,他想,不過茶葉芬芳仍舊撲鼻而來。
「或許我能夠再喝一杯紅茶?」查理伸手做出邀請手勢,「這和您身上淺柔的山茶花香相處得十分融洽,想必是您特意準備的吧。」
錶上預定離去的時刻還未到來。適度社交是增進關係的最佳道路──以後或許還需請女子多加關照。
「當然可以。」
既然眼前人還未有離去的意思,作為一名商人,我自然不能怠慢於他。
因此我將茶杯重新斟滿,並在倒茶之中回應眼前人的問句:「特意準備倒也不算是,只能說是個人喜好。」
山茶花的芬芳一向好聞,於我而言,這也是讓自己能夠舒心的味道,更也是提醒自己該如何往前的方式。
謙讓、理想、以及謹慎的必要。
「山茶花的花語──理想、謹慎及謙讓。與您十分相似。」
拿起的茶杯沒有立刻就口,商人的舌尖無法承受滾燙熱度。他只是傾斜杯緣緩緩旋轉,與品酒極其雷同的姿勢只不過是源於有助散熱。
「據我所知,山茶花也代表了美德一詞。」查理略略掀開位於蒸騰熱氣路徑之上的兜帽,陰影被驅散直至鼻尖之下。翡翠雙眸微微綻出光亮。「請您不用過度謙遜。」
【?】預備中
4 years ago @Edit 4 years ago
在某種層面上,他帶給人的感覺跟姊姊真的很像,但也明顯的,他遠比姊姊還要來得親切不少。
「雖然您這樣說,但我仍然得回應,您過獎了。」就如紅茶及花香不過是個人喜好,自我認知底線為何更是個人課題——謙遜是種美德,而過度的謙遜則是自卑。
我再清楚不過,但正就是過於明白,才會如此言說。
「這樣聽來,您對花似乎略有研究?那您個人最喜歡什麼樣的花呢?」
話題一直繞在自己身上轉的感覺有些微妙,許是因為那與姊姊相像的感覺,我總覺得那對翠綠雙眼中的神色熟悉非常。
還記得小時候,姊姊一旦想做些什麼,又或者是有什麼突發奇想的主意時就會有這樣的眼神出現。
「玫瑰也許符合我的喜好。那庸俗且艷麗的紅色誰不喜歡呢?」商人輕笑出聲,或許只是在開玩笑:「但是我更加偏愛黃色鬱金香。高雅?珍貴?不。只是因為它代表著財富。」
他想起那位毫不遮掩愛財目光,奮力追逐金錢的摯友。
「也許是近墨者黑吧。」嗓音低沉近乎於喃喃自語,隨後轉為輕快:「行商人,您知道的,總是漂泊四方。但是如此反而更加容易賺入錢財。」
或許這可以成為商人放棄定點而居的理由。然而在那之前,吸血鬼追求豐富有趣而多變的旅途。
還真是誠實的喜好。
庸俗且艷麗的紅色嗎?很不巧,我喜歡紅色的原因從來都與他人不同,而且恐怕也不是人們喜歡的那種紅色吧。
——還記得他的龍角就是棕紅色的。
「長途旅遊,去往各地,這正是為什麼許多地方都有市集的原因,到處都有商人賺錢的商機。」自己亦也是不曾長居某處的人,在此的工作也不過是暫時的,只要告一段落,我便就會與旅伴一同去往下個地方:「事實上,我在這的工作也是短暫的,時間到,我便會啟程前往下一個地方。」
在這世上,我沒有家。
「哦,您說的一點都沒錯。」笑意竄上查理嘴角,話語毫無遮掩般直白:「我喜歡錢,也喜歡旅行。無論是原野上不知名野花的芬芳,森林中露珠滴落的輕響,抑或是人聲鼎沸的市集,所有經歷依舊鮮明保存於我的記憶之中。或許我生來就該成為行商。」
吸血鬼擁有近乎永恆的生命,儘管他自認年輕。若要面對一成不變的生活,他寧願親手將木樁釘入心臟。
「若以傳統定義而言,我並未擁有所謂的『家』。只是短暫停留又如何呢?四處漂泊又如何呢?」他說,「帶著貨物,所到之處皆可為家。跟隨眾言實在是太無趣了。」
所到之處皆可為家嗎。
這對我而言還是太過於不切實際吧,在這茫茫人海之中迷路了太久,家的定義早也模糊了不少,與其說我是個商人,我更認為我像個旅人。
「旅行所見的形形色色總是能比裹足不前還要得多,這樣聽來,您的確是個天生的商人,自由且灑脫。」
不為大眾定義的如此去行事、俐落的口條,我想我明白他與姊姊相像的地方在那了,但此時我卻不樂意將眼前人與姊姊連結在一起。
——畢竟與姊姊可是真正的再也不見了。
「聽來對您而言,四海皆可為家。」輕推眼鏡,即使眼前人並未將兜帽全然取下,但出於禮貌,我的雙眼從未離開過他:「但對我而言,家是個不切實際的存在,真實的是自己能否在這漫長的旅途中找到些什麼。」
「就像紅茶,上好的茶葉反覆沖泡之後能夠得到不同層次的口感,這不就跟旅行途中見到的不同人事物一樣嗎?」
端看能否記下罷了。
「是的。那麼,願您能在漫漫路途之中尋得所求。」他舉杯致意, 熱氣早已消散。茶水再度被一飲而盡。
查理不會對基於禮貌而在面部逗留的目光毫無所覺。狂熱卻不自知的追求者使他蒙受過多損失,稱他疑神疑鬼也罷,披掛兜帽早已成為生存本能。但此處應當安全無虞。
「您似乎尚未告知名姓,小姐,就如同我尚未以真面貌示人一樣。」
兩指輕輕挑起布料,燦金髮絲完整垂落,柔和的翠綠眼眸襯托出色容貌──商人隱藏面容的真相似乎已經水落石出。
「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查理.愛因茲,請您多多關照。您也可以稱呼我為『行商人查理』。」那汪翡翠彎落如同明月。
這種相貌,也難怪會想用連帽斗篷遮掩住自己的模樣了。
我從來都不曾在意過他人的相貌是否好看,是否符合自己的心意,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再好的皮囊也比不過真摯的內心——雖然我篤信的是人性本惡。
「我叫作尤妮絲。往後也請您多關照,愛因茲先生。」
蔚藍對上了翠綠,只可惜我從來都不愛笑,即使出門在外多年,笑容仍然難以從我的臉上綻放,此時面對這樣的笑靨,倒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同樣報以一笑有些失禮。
「自當如此,尤妮絲小姐。」
笑意和緩,商人不曾再度覆蓋面容,直至他起身準備離去。
先是長靴重新落地的聲響,接著皮箱被提起,最後是兜帽。他的動作從容而確實,甚至挾帶一絲安靜且肅穆的儀式感。
待查理看上去與最初那位「旅行者」毫無相異之處,他已經行至門邊。
「今日多叨擾了一段時間,希望您不要介意。」微微彎下腰,吸血鬼向魔女致意:「若是之後還有收購物品的需求,我很樂意效勞。」
「並沒有打擾到。」雙手交疊於腹部,我向其回以了一禮:「那便就期待我們下一次的見面。」
來日方長,往後的日子之中究竟還會不會遇到,這都是個未知數,但不得不承認的是——
「交易愉快。」
我說,並輕揚起嘴角,以一抹微微的笑目送了那位商人出門。
接下來,在下班之前,來想想今天該給那位旅伴做些什麼東西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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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交流~!尤妮絲中的文字真漂亮!
之後有機會我也要跟尤妮絲的旅伴交流!(好
這裡也感謝交流!這次對戲體驗十分愉快,雖然我還是爆字數了,有點不好意思(掩面)
感謝您的稱讚,我相信寵物蜥蜴先生很歡迎交流的(???
爆字數是會傳染的,尤其在對戲的時候,只要一邊開始爆,很容易就跟著爆(←經驗談
原本以為噗浪的字數限制可以限制住我的,結果沒有成功,好吧(?
好的,我也期待兩位到時候的交流了(O
【王國】Kate
說 4 years ago @Edit 4 yea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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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中不是第一個這樣比長的人了XDDD
然後,其實我一直都在旁邊看
eaend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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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不是第一個!
那我就放心了!(?什麼原來都被列恩中看到了XDDDDD!!那我們來開私噗(蛤)
【王國】Kate
說 4 years ago @Edit 4 years ago
charlie3205:
![](https://emos.plurk.com/233ceb99eff02fa972a3a81c06532280_w29_h17.png)
可以是可以,但下禮拜再來找我比較好
我這裡其實還有跟女主人的一些東西沒弄完有點手忙腳亂的
eaend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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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還是先慢慢來好了!
或者列恩中忙完再來私噗我也可以,這邊應該暫時都OK~
我打場LOL之後好像錯過了很多(?
查理中的確不是第一個跟我比長的了,今天如果沒有字數限制你會發現我爆得更誇張(O
seleixi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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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用plurk paste的功能,就會失去字數的枷鎖了!(欸
要說我的話其實是不常爆字數的人XDDDD可能後面查理說很多話
然後場景描述就可以少一些!
對戲還是別這樣放吧,雖然我真的很怕爆字數被嫌棄XDDDD
不過那個真的挺好用,我放文就是這樣搞的(好
可能之後放文都要用那個了,不然我真的隨便都會爆字,好奇怪喔我明明只想打一點而已
查裡可以說很多話沒關係XD
偷偷好奇一下,如果查理知道尤妮絲看到他就聯想到她姊姊的話會怎麼想呢!
seleixi17:
![](https://emos.plurk.com/9d7122f6717177cb779292d7144da2ae_w29_h17.png)
查理應該不會有特別的想法吧,畢竟人格特質這種東西也並非獨一無二,只會想說唉呀這個世界真小或許有緣可以結交XDD不過如果知道尤妮絲的姐姐已經去世,後半句他就不會說出口了
沒唷,她姊姊還活著而且有個男朋友的XD
文中會寫如果還活著是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姊姊的現況,這部分我應該找時間會寫一下
她的姊姊是個口才很好腦袋又精明的人,
還真的是會大方承認自己貪婪的傢伙 seleixi17:
![](https://emos.plurk.com/9d7122f6717177cb779292d7144da2ae_w29_h17.png)
原來姐姐還活著!那我覺得比起查理,萊娜的個性或許更像尤妮絲的姊姊XD雖然通常只要萊娜出現就是來笑查理的(...
基本上尤妮絲的姊姊還有雙胞胎哥哥都還活著,只是他們再也不見了(?
找時間我再來把童年的相關寫詳細點好了,也好讓查理中知道我家
老奸商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雖然這大概也只存在於她十八歲之前的回憶裡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