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暮
4 years ago @Edit 4 years ago
在鎮上隨意晃晃,總覺得一直定不下心,只好早些來到法院。
果然離開庭時間還有很久,法院只有李先生在而已,他看起來不太好,除了緊張之外,我想他應該很為難吧,畢竟是處理自己朋友的案子,不過我只能遞給他一杯花之精靈,幫不上其他忙。
在法院裡頭坐了一會,正想出去透透氣,就看見于恕和洛依也來了,他們和李先生站在一起,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在一旁聽了一下,才知道他們聯絡不上原本要擔任洛依的辯護律師的林逸,雖然于恕說可以幫忙,但洛依似乎不太願意的樣子。
不過隨著開庭時間慢慢逼進,好像也不得不讓于恕頂替林逸的位子上場,看著在一旁抽菸的他,我再三確認他真的沒問題嗎,他也只給了我沒有其他辦法這種很不明確的答案。
于恕說,他手上只有兩份證據,一是洛依的精神檢定報告,二是洛依和陸眠黎的血緣關係證明,而據說警方那邊有著決定性的證據,看來是場硬仗啊... …
他也問了我的看法,我想了想,如果警方的證據真的難以推翻,那也只能從減刑下手了,畢竟提出犯案當時精神異常這點,應該能讓法官從輕判刑,但主要還是得看當事人的想法,不過據于恕的說法,洛依雖然仍然不認罪,但也對判刑結果感到無所謂了。
也是,不管他有沒有犯案,這幾天下來,他大概也身心俱疲了吧... …
總之,開庭時間還是到了。
很巧的是,康老師坐在我旁邊,他傳了簡訊向我打招呼,我也順勢和他講了林逸沒來,所以要換于恕上場的事,雖然對這個尷尬的情況都一樣擔心,但我們都同意,現在只能相信于恕了。
我很快的知道警方決定性的證據是什麼,一把被丟棄在咖啡店民宅內的狙擊槍以及247發子彈,而上頭,有洛依的指紋,清晰可辨,無二次轉移痕跡。
洛依仍然不認罪,但警方的攻勢沒有停息。
雖然于恕和洛依趨於弱勢,但于恕表現的很好,立場緊扣著手上兩份文件,明確指出警方的不合理的立論,尤其在提出洛依在精神混亂的狀況中,聽從指令殺人而成為案件受害者的可能性時,雖然聶警官立刻以沒有證據推翻了此推論,但法官看起來動搖了,即使因為指紋的證據無法推翻,不大可能改判無罪,但看起來是有機率能獲得減刑的結果。
經過一場激烈的辯論後,法官宣布休庭10分鐘,等等回來就要宣判今天的開庭結果了。
看到于恕起身,我也跟了出去,卻不敢跟著他繼續往沒人的地方走,最後只傳了訊息給他關心,便看著他的背影離開。
也為難他了,這幾天提供了警方這麼多口供,大多對洛依不利,老實說,不管是我還是于恕,甚至是陸眠黎,立場都很尷尬吧。
十分鐘後法官宣判洛依有罪,因考量洛依的資產,原本判了緩刑和減少罰金,但警方不服,提出增加罰金,並再次提到了餐館老闆的證詞,說明洛依平時的樣子看起來一切正常,並沒有精神異常。
我悄悄的看向了坐在我前方的餐館店長,很明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畢竟自己提供的證詞,我想他當時告訴警方的用意一定是為了想表達洛依不像是會犯下此舉的犯人吧,結果到了警方那邊反而變成了另一種說法,會感到憤怒與不甘也是情有可原。
眼看他的情緒越來越高昂,我傳了訊息也偷偷塞了一杯花之精靈給他,但就在這時,他忍無可忍的起身,並說他願意幫洛依負擔罰金,聞言,法官也因此而改判90萬罰金。
結束後,我們紛紛離開法庭,看餐館老闆和于恕還有話要說我就先退到了一旁。
對於這個結果,康老師說,他有點生氣。
我不確定,雖然今天的開庭的確只是為了辯駁對洛依的判刑是否有誤,但總覺得有些草率,整起事件的犯案動機與經過似乎還是一團迷霧,尤其是聶警官在咖啡店裡多次提到的北極熊刺青和刺蝟刺青,究竟和案件有何相關我仍然摸不透,也就是因為這樣,洛依就算再可疑、指紋的證據再明確,也多少會讓人感到可惜吧,畢竟還是無法就這樣確認是洛依下的手,而最後餐館店長的舉動,雖然法庭上本就是要各方冷靜談話的地方,最忌諱的就是衝動的行為,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保護自家員工的心情,只能說真是辛苦他了。
于恕,最為難的還是他。
我安慰康老師幾句後走向了他,老樣子,他說著沒事,又說要去警局一趟就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逝在眼前,無力感像是在腳底開了一個黑洞,不停地把我身上的能量抽光,胸口本該支離破碎的煩燥感漸漸拼湊了起來,昨天那股不需要想起的感覺在心中蕩漾,還伴隨著其他東西,一個我更不該擁有的東西。
我想我一輩子都不必認得那些。
康老師和邱總監提到要找地方談個合約,我便回去開了店讓他們能有個地方坐著,餐館店長也跟了過來,聽說他昨天才出了車禍,今天又這樣,看起來是身心俱疲了,我便讓他在店裡員工休息室歇下,並告訴他未來需要幫忙的都可以跟我說。
現在也只能盡量幫忙了,檢瓶子,還有防止店裡的人再發生這樣的事。
還不確定是不是他們的人,還不確定陸眠黎的傷是不是因為我,還不能鬆懈。
邱總監和康老師談完後,我載著康老師到了有大螢幕的海邊,說是要測試新歌發表會的場地,邊幫洛依檢瓶子,邊搶先聽他的新歌。
音樂響起,我又想起了,他。
〝或許現在看不清你到底多遠
放晴後才會發現
猜不透你的咖啡多甜
像不像曖昧的感覺
有一點苦的昨天
和一點甜的思念
你都忘記帶走〞
好煩。
測試完後,我又帶康老師去了酒吧,在門口還遇見了昨天的那位北方警察,康老師和他聊得很愉快,還邀他進酒吧喝酒。
一進到酒吧,又遇見他了,好像已經不怎麼意外在這裡遇見他,我想我不是故意的,選這個時間來酒吧。
他看起來喝了很多酒,微醺的狀態又向梁先生點了兩杯,我要了一杯可樂,問他已經喝了幾杯,卻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梁先生,請問于恕喝了幾杯了?」
「呃... ...我不記得了。」
騙人... …
看著他走出店裡,我也跟了上去。
外頭下雨了,他卻說想去頂樓喝酒。
我感覺得出來他想自己靜一靜,但雙腳卻不聽使喚的定在原地,又是不同於以往的煩燥感,很想說點什麼,但最後我只是看著他手上的菸皺起了眉。
「唐暮,你先進去等啦。」
「不要。」
「快啦,我等一下就進去了。」
「... ...不要。」
說不過我,他嘆了口氣上了頂樓。
我在離梯子有些距離的轉角坐下,第一次感覺到雨打在身上的不適,很冷,水泥地的冰涼也蔓延了上來。
突然,頭頂上被什麼遮蔽了,我抬頭一望,發現是那個北方警察站在一旁幫我撐傘,不好意思耽誤他,我跟他說不用管我沒關係,康老師還等著和他一起喝酒呢,但他卻說,以往的他就是不管太多事,所以才造成許多遺憾,聽他這麼說,我也不好再阻止他,只能和他一起待著。
不久後,他把傘收了起來默默跑開了,回頭才發現是于恕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唐暮,不要坐地上啦,褲子髒了還要洗,你不會嫌麻煩喔?」
不想回答。
他又嘆氣了,問我能不能載他去警局一趟,聽說有爆炸案,他想過去問一下。
去了趟警局,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看他進去問了狀況後又出來,我便載他回酒吧待著。
完全,不想說話。
他就這樣醉醺醺的晃來晃去,才剛決定坐下沒多久,就又突然開口問我,「穎軒還在酒吧嗎?」
「不知道,剛剛有看到。」
「去看一下吧。」
自己都這樣了還要關心李穎軒嗎?
我跟在他後面,煩躁感幾乎把我淹沒。
李先生看起來不太好,但我們走出店裡前看見高予在跟他說話,于恕也上前攀談,我也不想多說什麼。
我把稍早唐洪給我的薄荷葉給他,聽說是能醒酒,又跟他在店外頭撿了些瓶子,心情始終無法平復。
該回家了。
堅持自己已經醒酒的他跟我道別便騎車離開,而我緊皺的眉頭卻始終無法鬆懈。
憤怒、沮喪、快樂、擔憂、緊張、膽怯,還有... ...還有... …
複雜的情緒在我腦海裡竄動著,終究還是得面對嗎?
我知道,我可能找回情緒了,至少在找回情緒的路上。
明明不需要的,我也不想要這些麻煩的東西,我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