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帕帕沒生氣！」
雖然就結果來說還是有被帕帕兇，但綁著辮子的小姑娘完全沒把這當成生氣，開心地對新認識的朋友發出邀約，「要不要一起吃點心？我請你！」

——吃點什麼好呢？星星泡芙跟布丁好像都很不錯⋯⋯

遲疑的目光投向卓瑪。提亞猜測她提議請客可能是想要為了剛才打擾她工作賠禮，不過她覺得被第一次見面的人請客總是有些不好意思，再說……
少女的肚子輕聲表達自己好些日子沒好好吃東西。
「好。我想，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買一份點心盤分著吃？」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可能會吃很多。」

「那我們可以買多一點！」卓瑪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樣的話是不是吃布丁也不錯？聽說可以吃到滿足呢！」
她算了算自己攢下的魔法貨幣，對自己用力點點頭，「最近沒有在點心屋買東西，存了很多錢，今天可以盡量吃！」

「嗯……我記得點心盤可以選兩種甜點搭配，我們一人挑一種？我就選布丁好了。卓瑪自己想吃什麼呢？」
兩個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櫃檯前，點心櫃裡的甜點一個個都那麼誘人，甜美的香氣彷彿在向兩個女孩招手。

卓瑪看著點心櫃，猶豫半晌後，下定決心做出選擇，「那我選星星泡芙好了。然後我還想要星空可可亞，提亞可以一起喝！」
向櫃檯點了單，卓瑪付了五個魔法貨幣。

在提亞的世界還沒有可可亞這種飲料，但她曾經在這裡看其他人喝過，那濃郁的香氣聞起來很美味，她一直很想嘗試看看。
「那布丁也一起吃吧？」
但「吃到滿足布丁」原本就可以無限吃到飽，這樣感覺還是卓瑪吃虧，於是她又多點了一個「猜不到水果派」。（反正她那一直沒花的魔法貨幣經得起揮霍）

點完單，捧著份量有點多的點心和飲料來到屋外的座位區，提亞挑了個兩人座把餐飲放下。
「這樣擺起來才發現分量很多呢……」但卻完全沒有吃不完的預感，可見她真的餓太久了。

卓瑪吞了口口水。按照這個量，如果吃完了，她可能直到回家都不用再吃東西。
「不過看了心情很好呀！」但她很樂觀，相信跟新朋友合力一定能好好享受這些點心。
拿起星空可可亞，卓瑪小心翼翼地將香氣四溢的黑色液體分成差不多量的兩杯，並將其中一杯放到靠近提亞座位的桌面，「這杯是提亞的！」

「謝謝妳。」提亞拿起杯子，先仔細品嚐那甜甜的香氣，接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由漆黑色澤難以連結的甜滲入舌頭。她的表情一亮。「好好喝。」
「卓瑪之前有喝過這個嗎？星空可可亞？」

「沒有耶，我也是第一次喝。」黑髮的巫女捧起自己的杯子，先仔細看看表面的星空，才珍惜地輕啜一口，接著露出滿足的表情，「好甜。」
濃郁的可可亞香氣在嘴裡久久不散，似乎可以當成單獨一道甜點來享用。
「提亞快試試水果派，我之前吃過一次，很有趣的！」

什麼樣的水果派會讓人覺得有趣呢？提亞好奇著，切了一小塊下來試試——是酸酸甜甜的寶石橙口味。然而從切面露出來的內餡卻是莓莓的豔紅色，提亞困惑地眨了眨眼。
提亞實在太好奇了，以至於她還沒把盤裡的水果派吃完，便又切了一小片。這回出現的是刺刺果肉的顏色。
「這會讓人忍不住想一直切下去呢。」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對吧！」卓瑪笑得兩眼彎彎，「每一片都是不一樣的味道，很厲害！」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嘗試將星星泡芙分成均勻的兩份，但難度有點高，即使這麼努力，泡芙還是變成稍微不一樣大小的兩份，星星內餡也掉了不少出來。
「啊⋯⋯失敗了⋯⋯」有點沮喪的黑髮巫女重振精神，將一半星星泡芙推給提亞，「這半是你的！」

「謝謝。」
提亞很想知道那些星星吃起來是什麼味道，她趕忙在星星跑光光之前咬一口，閃亮的星星在口中碰撞，前所未有的口感讓她忍不住有些失禮地在嘴中還有食物時發出了驚嘆。
也許她意外地蠻喜歡這種口感的。
「這個好好吃。」她輕撫稍稍鼓起的臉頰說。

聽提亞這麼說，卓瑪連忙也咬了泡芙一口。尚未跑光的星星被咬進嘴裡，在口中彈跳的感覺讓她瞪大眼睛。
好不容易將星星們都嚥下去，她興奮地回應提亞，「好像嘴巴裡有什麼炸開一樣，好特別！」
為了緩和一下口中的感覺，西藏巫女又抿了一口可可亞。

「我第一次吃到這樣的食物呢！」
受到卓瑪的情緒感染，提亞也罕見地情緒高昂，她又咬了幾口，一人一半的泡芙很快就沒了。
提亞端起「吃到滿足」布丁。
「這個該怎麼分才好呢？」
店長說這個布丁在覺得『夠了』之前都不會吃完，也就是說，如果她挖去一半，會再長出一半嗎？

「不知道耶⋯⋯」紮著一頭辮子的少女苦思一陣，「你覺得同時動手怎麼樣？你挖那邊，我挖這邊。」
——如果同時的話，布丁會不會在兩個人都覺得滿足以後才被吃完呢？

「那就試試看吧。」提亞將布丁移到桌子中間，兩人都方便取食的位置，接著將一支湯匙交給卓瑪。她先挖了一勺，入口即化的布丁配上香甜焦糖，毫無疑問的美味。
「卓瑪來自什麼樣的地方呢？」提亞一邊享用布丁一邊開口。「妳的打扮看起來很特別。」

緊跟在提亞之後，卓瑪也挖了一塊布丁放進嘴裡。甜美的蛋香在舌尖化開，焦糖微苦的氣息成為恰到好處的點綴，完美。
聽見對方的問題，她從享受布丁的餘韻中抬起頭，思考怎麼回答，「嗯⋯⋯我從很高很高的山上來。」
——山上有綠色的大草原，還有村民栽種的青稞海，藍天襯著的草原上有粉白的小花，還有緩慢嚼草的牛隻。
「我們那裡的人都是這樣穿的，但在魔女之森遇到的大家穿著都不一樣。」她說，饒有興致地，「提亞呢？」
提亞身上有一種氣質，是卓瑪很難以言語形容的——總之很不一樣，感覺很舒服。

「我來自……」
一口接一口的湯匙在這時停了下來，提亞垂下眼，看著桌面。

「我來自平原上的小村子。」
「大家幫領主種小麥、在領主的林子裡養豬，定時上教堂。雖然大家都很虔誠，但是對我們這些女巫很好。」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既然如此，是誰告的密呢？

「領主？」卓瑪好奇地問，「跟村長一樣嗎？還有教堂是什麼？」
在只有村巫駐守的小村子，從未聽說過外來的信仰，來自西藏的巫女對此充滿好奇。

「不……領主的權力比村長大很多。教堂就是，嗯……」
纖細的眉皺了起來。教堂對提亞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想著想著就忘了剛才的情緒。
「教堂是讓大家向神祈禱的地方，神父會在那邊教導神的話語，有煩惱或是痛苦的時後也可以去找神父。聽說有些地方的教堂還會幫忙照顧病人，不過在我們村子，大家生病了都會來找我們，老師做的藥都很有效喔。」

「那、跟老師和我做的事情很像呢！」卓瑪興致勃勃地又挖了一口布丁，「這樣的話，我們家就像教堂一樣。」
巫者，溝通鬼神之人。不論在哪裡，巫覡所做的事情都相去不遠。
然後，卓瑪發現一件事，「提亞不算是『神父』？」她將「神父」當成是提亞的世界對巫覡的稱呼，在提亞的敘述中察覺到一絲不自然。

「不。」她眨了眨眼。「只有男人才能當神父，我就算進了教會也只能當修女。」
「卓瑪家是教堂？啊……不過妳們信的神應該不一樣？」供奉的不是主耶穌，也能稱作教堂嗎？提亞陷入困惑，連布丁都忘了吃。

「嗯，但村子裡的人只要想跟神溝通，都會來找我們。老師很厲害的，大家都喜歡跟老師說話。」
注意到提亞停下進食的動作，卓瑪連忙提醒，「等一下再想也可以，先吃布丁吧？」萬一布丁以為她們已經吃夠了就糟了。

經卓瑪提醒，提亞才發現自己正在發呆，她趕忙挖了一口布丁，還因為著急不小心挖了太大塊，吃得有些狼狽。
「聽妳這樣說，卓瑪的老師跟神父真的蠻像的。」她嚥下食物，喝了一口可可亞。「嗯，這樣聽起來，卓瑪也跟妳的老師住在一起嗎？」

「對呀！」卓瑪也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老師從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照顧我了，我以後成年了也要這樣的，帶一個很小很小的女孩回來一起生活，教她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巫女。」

「聽起來很棒呢。」
提亞有些嚮往卓瑪所說的，從小就能和可以接受自己的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顧，一定是很棒的生活。
「或許我也能試試。」

——如果能活下來的話。

——如果她也能遇到和她一樣的祝福之子，她會用奧克索對待她的方式照顧她，讓她明白自己不孤單。

「很棒吧？」卓瑪笑得瞇起眼睛，再次朝布丁進攻，「來這裡的路，也是老師告訴我的。魔女之森也是個很棒的地方。」

雖然布丁很好吃，一直吃同樣的食物果然還是會膩，提亞暫停掏空布丁，轉而切了一片水果派。這次的內餡是她認不出來的口味，但依然美味。
「我的老師只有在聊天時稍微提過魔女之森。這裡真的是個好地方，東西好吃、便宜，也很安全。」

——安全？
確實在魔女之森沒有出過什麼狀況，不過會特別拿出來講的話——卓瑪眨了眨眼，「提亞的世界很危險嗎？」

「跟這裡比起來很危險。」
在剩下一口的水果派前停下叉子，提亞的手指輕觸馬克杯，頓了一下才拿起。她在飲料入口之前說：「在我的世界，剛才說的教堂、教會的人，會把女巫抓走。」
——然後審判、燒死。

卓瑪瞪大眼睛。生活在人人敬重巫女的村子，她沒辦法想像為什麼巫女會被抓走。
「教會⋯⋯為什麼？女巫幫人做了那麼多好事⋯⋯」

金眸低垂。
良久，提亞才輕聲回答：「我不知道……大概是害怕吧。」
她也不明白教會為何害怕女巫。
只是，從那一雙雙射向她的目光與顫抖的嘴，她唯一能讀懂的只有恐懼。

「啊、害怕⋯⋯嗎？」
卓瑪想起曾經遇過的一件事。

有次村子有外來者拜訪——似乎是某個村民的遠遠遠親——卻意外受傷，村民將他送到央札西家中求助。在央札西治療他時，卓瑪在一旁幫忙準備用具，很自然地運用著央札西教她的小法術。

最後在送走村民和他的客人時，外來者怎麼樣都不肯接觸卓瑪。
——在他閃避的肢體與目光中，卓瑪也感覺到了恐懼。

黑髮的巫女垂下目光。
「我好像知道。」她輕聲說。

「妳也知道嗎。」
提亞露出平靜的笑容。
有人能理解，有人看過相同的事物，這讓她感到安心。
「希望我們以後都不會再看到相同的眼神。」

這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但人總是有作夢的權利，不是嗎？

提亞喝下杯中最後一口可可亞，並將最後一口水果派吃掉，重新把湯匙對準布丁。

畢竟沒有生活在那樣的恐懼中，卓瑪很快就重新振作起精神，「嗯。」然後將可可亞一口氣喝光。

享用完所有餐點後，卓瑪和提亞一起將餐具收到櫃台，接著依依不捨地道別，「很高興認識你，提亞，希望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到面。」

——在魔女之森裡，人與人之間非常講究緣分。在這裡認識的朋友，成年以後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
卓瑪珍惜地將這次邂逅記在心裡，然後，對未來懷抱期待。

各種顛覆世界觀的一場討論XD 謝謝提亞中！卓瑪開始有點脫離舒適圈的感覺了（？
提亞也想帶新人（？）那邊覺得好開心，有人認同卓瑪的生活方式耶依←這樣的感覺XDDD

也謝謝卓瑪中的交流～又把交流搞得很沉重真是不好意思XD不過很感謝這次對談下來讓提亞又有新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