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呢，是對哨兵和嚮導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透過延伸出精神觸手、讓彼此之間自此以後牢不可分－－當然，這是比較心靈的層面。」

溫妮佛看著底下新一票歸屬自己負責知識教育的哨嚮菜鳥們輕吁了口氣，覺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誰搞出點事來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想起了某兩個姓格瑞斯的小王八蛋，自己做了菜鳥指導員那麼久以來，第一次被人刷新「課堂上別出事」的下限就那麼驚悚真是對心臟不太好。

「至於現實一點的層面，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相結合的兩人無論相隔多遠也能彼此感應，對，類似奇幻小說裡那種心靈感應，甚至在一定的距離內可以直接彼此用思考交談；還有就是在精神梳理或者感官調節時的效率會更好－－如果有誰蠢蠢欲動的，給我把你們的精神觸手收回去，敢在課堂上試圖結合我就讓威斯曼把你們揍進醫護室裡。」

臉色猙獰地威脅了底下那些似乎滿臉有興趣立刻踏入實踐的菜鳥們一句，看著好些人臉色發青的乖乖重新坐好，溫妮佛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個讚：果然預防勝於治療，就算是一點都不嚮導式的威脅，至少先讓這些個小王八蛋乖乖聽自己把剩下的部份講解完。

「雖然永久結合有著這些好處，同樣的也存在必須注意的部分－－結合是哨兵和嚮導雙方的人生大事、甚至可說比婚姻還要神聖，因為結合完畢後就再也不可逆轉。一旦兩人成功結合之後，從此你們的生命將不再僅僅屬於你們自己，你們之中任何一方先走一步，被留下的人必定也會在不久之後跟著離開。所以千萬、千萬，不要隨便的嘗試結合－－除非你們真的認定了非對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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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嘿！波克利，小心點？」結束了日常鍛鍊的艾凡打開房門，彎下身接住了自床上跳下、飛一般往自己奔來的白博美，把狗重新放回床面並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轉頭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小白虎正橫躺在埃爾文腳邊。

「我回來了，埃爾文。你餓了嗎？如果不想出去的話我幫你去廚房拿飯回來？」

「我想想……那就出去餐廳吃吧，艾凡要先沖個澡嗎？」
倚著床盤腿隨興的坐在地上，除了散在地毯上的、腿上還倒扣著一本讀到一半的書，埃爾文沒有起身，直接轉動上半身拎起毛色與自己髮色有幾分相近的小型犬科精神動物，放到小白虎的旁邊。

睡到半途的小白虎感覺到自己身邊被人放了什麼東西，抬起眼皮發現是日常總跟自己玩在一塊的白博美，自然而然的伸出前掌、把狗撈進自己懷中充當抱枕，一歪頭繼續睡回去。全程目擊的艾凡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把散落地面的書籍撿起放回到書櫃上，這才脫下已經被汗水濕透大半的棉質背心丟進洗衣籃內、跨入了浴室。

片刻過後，換了件短褲的艾凡頭上蓋著條毛巾，身上還帶些沒擦乾的水珠從浴室內出來，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毛巾一邊搓乾頭髮一邊說話。

「……威斯曼說等到十八歲，一般『塔』就會問我們關於未來就職或是生活的意向，要我們該開始考慮這件事情了……說真的，一時間我還拿不定主意將來要做什麼，埃爾文你呢？」

翻著肚皮被當抱枕的小型犬以後腿小小的踢擊當作抗議，不過對於貓來說落在下巴位置上的連踢不過剛好是抓癢罷了。
等到艾凡從浴室出來，兩隻動物都已經睡沉，似乎還能聽到打呼聲。

「我想回家——但要完全脫離那個人的陰影就得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給未閱畢的書夾上書籤，隨手丟在床上，人也從地上爬起：「果然還是要先賺錢。」

「土地……」

擦著頭髮的動作慢了下來，艾凡垂下眼簾在心中做起了盤算：如果想要回家的話，光是要買下老家土地的產權就需要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只買下老家土地還會有另一個隱憂－－埃爾文的體質。

兄弟的老家距離周遭鄰居雖然不至於緊鄰屋舍，但對嚮導體質的埃爾文而言依然太靠近了，日常勢必得保持著精神屏障的架起才不會接收到外來的情緒雜音，而艾凡並不希望埃爾文總是得額外多花這份心力，那麼……

「…………埃爾文，我……如果我想去參軍的話，你……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會生氣，而且我也不可能答應。」
他記得有這個以哨嚮組成的特殊部隊，以他們自身的能力去應對一般人應付不來的任務——存在高風險，那高薪自然是不用提的。
然而，只是要一塊地應該沒必要做到這樣。

「為什麼？」

「……你會很辛苦的，埃爾文，我不想這樣。」

他也記得，在埃爾文還沒有接觸到『塔』之前的那一年，同胞雙生的哥哥是如何為外來的情緒感知所苦的模樣。如果可以買多一點土地、如果可以讓埃爾文不必每一天都得架著屏障生活的話－－

「我也需要離人群遠一些－－我的耳朵現在也不適合跟大家生活得太近，不是嗎？那樣的話，土地會需要更多的……地權的錢不是小數目。」

「……我瞭解了。」
埃爾文雖然這麼說了，卻是沉著臉色，一陣思考後的沉默後依舊不改面色凝重。
考量將來的生活環境的確是必要的，但必須跟風險妥協令人有種無力的憤怒感。

「唉……這個之後再說，走吧吃飯了。」

或許今天對埃爾文來說不是個好日子。

粗糙地結束了關於從軍的話題，兄弟倆一起到了「塔」內的餐廳準備用餐，先在位子上等待艾凡取餐回來的埃爾文注意到時，旁邊的空位已經多了一個身影。

「喔，這可真難得，今天是什麼事情讓你們決定一起來餐廳吃飯了？埃爾文．格瑞斯先生？」

用叉子把一顆糖霜草莓送進自己嘴裡，溫妮佛露出幸福的表情一邊品味著今日甜點一邊瞥往艾凡的方向，然後對埃爾文挑了挑眉。

「晚上好，女士。要是這裡不是倫敦我大概會更常出門。」倒也不是討厭大城市的意思，純粹是嚮導體質問題導致在人多的場合會特別緊張。
對於溫妮佛的調侃，埃爾文還是無精打采沒有多大的情緒反應，只是看了眼對方盤子上的甜點，還有造就體重上升的吃法——

「……錫蘭，或是早餐茶，搭起來應該不錯。」就決定等等吃完帶些回房配茶吧。

喔？居然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溫妮佛覺得有些新奇。打從第一次被埃爾文．格瑞斯從艾凡．格瑞斯的精神域排除出去，女嚮導就確信眼前這小王八蛋絕對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無害－－至少當事關艾凡．格瑞斯的時候不可能無害。後來在授課時相處的過程中也證實了這一點，埃爾文．格瑞斯就只有那張皮像個紳士……

－－好吧，切開來應該還有一半也能算紳士，秉持著教育指導人員的良心溫妮佛不能允許自己的評價太過偏頗，不過現在這模樣是鬧哪齣來著？

俗話說上帝關了門必然會留下窗戶，女嚮導顯然屬於當找不到窗時自己動手砸出一扇的類型。閉眼之間溫妮佛的精神觸手已經往某個太過白皙身影的方向探出再收回，感受著觸手前端接收到的情緒波動，溫妮佛這次挑眉的表情在調侃中參雜了嚴肅：「吵架了？意見分歧？嗯？」

「……嘖。」
今天是怎樣？一個接一個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

「艾凡說他之後想從軍，我很反對，就這樣。」
就算埃爾文不打算說，溫妮佛的性子也會用盡各種方法把答案逼出來，於是乾脆自己說了。

「倒沒有鬧到吵架，抱歉讓妳失望了。」

「噢，我的確有點失望－－關於艾凡．格瑞斯似乎沒有繼續堅持的部分。」

溫妮佛將背脊後靠，雙手環抱在胸前，神色中的調侃完全褪下、展露出身為指導教官的一面：「需要我鄭重－－並且再次的提醒你，艾凡．格瑞斯是個有自己的思考、行為能力和價值觀的獨立個體嗎，埃爾文．格瑞斯先生？不論你自己究竟有沒有意識到這點，你現在的行為等同於利用自己在艾凡．格瑞斯心中的地位來獨斷他的意向－－你是想把弟弟養成一隻只會聽命行事的狗嗎？」

女嚮導的話說得很不客氣，然而溫妮佛並不認為自己說得太過：艾凡．格瑞斯對埃爾文．格瑞斯的意願的重視程度已經言聽計從到近乎毫無自我的等級了，一個在自我意志上無法獨立自主的哨兵可不是個好現象，要不是兩個當事人對彼此的黏著度太高，溫妮佛早就聲請把這兩小子強制分開個半年先。

「要不是因為我的關係，艾凡也不需要去想這麼危險的事，這種情況我還鼓勵他『真是太棒了！加油喔！』——絕對不可能。」
埃爾文整張臉完全冷了下來，對於溫妮佛擅自的認定感到不悅，當然也不打算掩藏這份不悅。

嚮導能讀出情緒不代表連想法也可以一併透析，指著別人的鼻子說大話十足失禮，更氣的是還把艾凡說成狗。

「沒錯，要是艾凡能打消念頭我不否認自己會覺得輕鬆點，但溫妮佛女士——妳是否有所誤會？我從來沒把艾凡當成狗來養。再者，要是我已經獨斷決定了這件事，那現在還須要在這邊煩惱？」

「那看來艾凡．格瑞斯還有救，在他因為當個好弟弟當到讓自己完蛋之前。」溫妮佛從鼻孔中哼了聲，並未解除充滿攻擊性的姿態，表情卻從極度的氣憤轉成了不悅的無奈。

「－－也對，我必須為我剛才說的話的一部分道歉，看來確實沒有自覺的是你，埃爾文．格瑞斯。我看過你們兩個的精神體，知道為什麼艾凡．格瑞斯的精神體還是隻小老虎嗎？精神體的行為反應主人的潛意識、而個體外貌反應主人的成熟度。」

「艾凡．格瑞斯的精神體太過幼小，不是代表你弟弟的大腦發育不完全就是艾凡．格瑞斯的心智不夠成熟；我不是指他幼稚，而是指他不夠獨立、甚至無法獨立，許多的事情必須依靠你來下達判斷－－你確定你想要艾凡．格瑞斯長成一個毫無主見、除了依附於你之外根本無法自立的人？」

「我真的不懂妳想表達什麼……」聽不懂的東西繼續問他也沒用，被連番轟炸的埃爾文一臉疲憊，決定先遠離這個位置。

「暫時失陪。」看著艾凡手上盤子越盛越多，也剛好給了他一個理由，便順勢離開座位。

「埃爾文？」還在繼續往盤中夾食物的艾凡看見埃爾文往自己走過來時顯得有些訝異，把裝滿了許多種埃爾文喜歡的菜色的盤子遞給哥哥，自己則是往只有許多水煮蔬菜和雞胸肉的盤內又多夾一片肉。

「怎麼離開了－－溫妮佛說了什麼嗎？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

愣愣地接下地過來的餐盤，到了弟弟身旁感覺沒那麼緊繃，終於能放鬆喘口氣，反而一時忘記自己原本是要來幫忙的，雖然臉色還是很難看。

「嗯、被說了一些事——」把自己與溫妮佛剛才的對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艾凡，比起抱怨更多的似乎是那些話中有近八成他都聽不懂的委屈。

「啊－－呃……我、知道了……？」從埃爾文的複述中大概聽明白了溫妮佛指責埃爾文的理由似乎是不滿埃爾文和自己的相處模式，但艾凡同樣摸不著頭腦指導教官怎麼突然就對埃爾文這樣發難－－身為被指責的另外一個當事者，白子（很令人悲傷的）同樣沒覺得情形有到女嚮導說的那種程度。

「……別太在意了，埃爾文，我再去跟溫妮佛說沒這回事吧。你先吃飯？我有看到適合配茶的甜點，等我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艾凡你認知如果跟我差不多，那我覺得大概也沒用……」一臉不想管，放著給女嚮導滾雪球一定沒完沒了，這話題最好就這麼過了。

不願意一個人先回座位，便默默的跟在艾凡後面，除了艾凡夾到盤上的，特別甜的還會多夾一個。

最後艾凡也沒有去和溫妮佛解釋。

在兄弟倆還拿著餐盤夾菜的時候，艾凡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外來的觸手碰觸－－轉頭望去看到的是滿臉決定放棄搶救的溫妮佛，女嚮導朝著白子的方向做了一個扶額的動作，率先離開了餐廳。

重新再找了兩人座位開始用餐，艾凡先吃完了蔬菜，接著吃雞肉的時候再咬下第一口時就皺起眉頭、拿起水杯喝了好幾口，堅持著把吃過的水煮雞肉吃完後推開了剩下的份，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水－－看起來完全是被雞肉的調味強姦味覺後的反應。

看著弟弟吃東西已經幾乎沒有樂趣的樣子，也只能用觸手一下又一下的順著，由於各種罪惡感與胡思亂想，覺得在弟弟面前大快朵頤很不應該（儘管食物並沒有好吃到令人大快朵頤的程度），把自己搞到最後連食慾都沒了。

埃爾文起身拿了碗裝了熱水，把艾凡剩下還沒動的雞肉全部過水一次。

「……再來試看看吧、結合。」

「不用顧慮我的，埃爾文。」

艾凡嘆了口氣，剛剛埃爾文的表情活脫脫就是以前偶而會從母親那邊得到些小獎品、覺得「只有自己得到什麼不太好」的模樣：「覺醒成哨兵本來就會有這種困擾，埃爾文好好享受自己喜歡的東西我也會開心的。」

看著埃爾文幫自己把雞肉又過一次熱水後再次咬了其中一塊試試味道，雖然自己吃起來還是很鹹、至少勉強可以把剩下的量都吃完，不像剛才那樣吃完第一塊就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要被鹹到沒有知覺了。等到把盤內的食物都清空後，這才把刀叉放下：「……前面已經失敗好多次了，這次不知道能不能……話說回來、為什麼啊，明明溫妮佛或問到的其他嚮導都說理論上雙方都有意的話結合應該要很順利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有問題……？總之再試看看吧。」
把兩人吃空的盤子疊起來，剩下一盤等等要帶回房間配晚茶吃的蛋糕。

「……就算我不去顧慮，還是會想、明明不久之前還能一起在品嘗之後討論哪個比較好吃的——」
為什麼唯一能起點作用的自己會這麼沒用呢？連個遮蔽感官都做不好。
不知不覺已經變成只有頭放在桌上，左右滾動著煩惱的姿勢。

「就算是聚集了很多學者的『塔』，到現在為止也有很多疑問都還不清楚答案，埃爾文不要太苛責自己了，這不是你的錯。」

明明自己就是個擅長自我苛責的類型，在這點上同樣毫無自覺的白子伸出手撫摸哥哥的頭頂，感受埃爾文的髮絲掠過指間的輕微騷癢觸感，垂下眼眸。

「或許等到成功結合後就會好了，遮蔽感官的事情……先回房吧？」

「嗯……再一下。」
既然都討到摸了就當作充電啥之類的乾脆多蹭個幾下，等等回房間就別再垂頭喪氣了。

「——好，回房間吧。」
埃爾文把該拿的東西都帶上，回房後先將冷水丟著加熱，人就仰躺在床上放空。

疑似在兄弟兩出房門後就回到了精神領域中的小白虎安德烈和博美波克利再度出現在床尾，只是這次兩隻精神動物現身的方式看上去挺高難度的：安德烈以一種一邊翻肚賣萌的姿勢仰躺朝上、一邊把看起來有些不情願而四腳連踢的波克利抱在懷裡舔著對方的毛。艾凡搖搖頭，走過去從安德烈的虎掌下把波克利抱出生天：「你想要進精神域、還是先直接在房間內就試著結合，埃爾文？」

「雖然是我提的、嗯……也許該換個方式？」聽著熱水壺開始傳出水沸騰前翻滾冒泡的聲音，這種有點悠哉的氣氛讓最近本來就很缺乏活動的埃爾文又更懶得動了，尤其是腦子：「之前那幾次……唉……暫時先交給艾凡決定吧。」

等到熱水壺裡的水完全煮開、轉成保溫模式之後，這才沿著埃爾文的身邊坐下，彎腰伏身讓兩人額頭相碰：「既然如此，那麼……」

埃爾文睜開眼睛時，自己是跟艾凡一起坐在餐桌椅上的。精神域中通常空曠的桌面上現在散亂著寫有兄弟名字的存摺本、幾張土地權狀、幾大疊的英鎊和一張地籍圖：上面是兄弟老家鄉鎮周遭的地圖，並且用藍色的筆劃出了屬於兄弟老家的土地，另外有紅筆連成的更大的圈－－依地圖比例尺看來，似乎比埃爾文的觸手能接收到的最大範圍還要再大一些。

餐桌的另一端坐著艾凡，而白子的表情現在寫滿了困窘，似乎是對於自己的精神圖內出現了這些東西感到不知所措……或者是、本來沒有預計要被埃爾文看見……？

「——這是什麼啊——！」
埃爾文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弟弟精神域現在是呈現怎樣一個狀態。

依照慣例通常不會只有這樣……通常艾凡的精神域有所變化的時候連帶著會有什麼的還有——兄弟倆的房間。

「艾凡你……等我一下……」埃爾文推開椅子起身直接打開那扇他在意到爆房門，果不其然，儘管不是現鈔，但兩張床上依舊分別堆滿了他這輩子無法想像的金銀財寶。
更突兀的還有變成保險櫃的床頭櫃，似乎因為塞滿了什麼導致櫃門關不上，伸手一開裏頭滿滿的金條，卡住櫃門的罪魁禍首們也隨著埃爾文的動作『碰碰碰』的幾聲巨響落到地上。

……要是砸在真的木地板上就難辦了呢。眼神死透的埃爾文展開觸手開始默默地清掃。

這一次的清掃花了埃爾文比較久的時間。本來依照往例推算自己的清掃進度應該在三分鐘內能搞定，卻不知為何過了快五分鐘都還沒能把那些金銀財寶都清理掉。

……然後才發現即使自己清理掉了大部分的財物，依然會緩緩冒出新的珠寶－－埃爾文覺得想都不用想，絕對是還待在客廳裡的艾凡正在轉著「好想賺錢」之類的念頭。至於為什麼是以金銀財寶的形式出現，八成是白子對於土地產權到底需要多少金額沒有清楚的概念，索性用有價貴金屬的方式來顯現在精神圖景內了吧。

而渾然不覺自己給正在清理精神域的埃爾文增加了多少額外工作的艾凡此刻正把那張地籍圖拿在手中，眼神近乎放空的看著紅筆圈起的區域。本來因為小屋浮空而應該視野一片開空曠的窗外景色奇異的出現了籬笆，並且開始有毫無意義的人的低語聲從窗縫鑽進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埃爾文果斷放棄房間不斷增生的貴重品還有越來越詭異的氣氛回到客廳就看到艾凡拿著桌上的產權等直盯著瞧。

「艾凡……停！」直接把艾凡手上的文件抽走，同時也快速將桌上其他散亂著的全部拿走，坐回原本的位置，用手將那疊紙張全部壓住：「……這些應該不是最近才開始煩惱的吧？」

「……嗯……」用簡短的單音節充作回答，艾凡的視線往旁邊飄開，不自覺的咬住下嘴唇：「前一陣子就有想過……媽現在是回外祖母那邊去了，可是也不能一直都這樣吧……那時候是想，不管將來要不要回去，住的地方都需要離人群遠一點……」

「後來想，與其再搬去其他地方，不如把家裡附近都買下來、用籬笆圈邊界……雖然那些叔伯阿姨可能會覺得我們這樣很不友善，也比你總要多花力氣架起屏障好。可是我請人幫忙問了才知道，土地的產權就算只是我們家原有的範圍都需要一大筆數字，如果還要買下周邊的話……所以我才、考慮要……」

「……對不起。」

「你想太多了，我們那邊產權本來就幾乎都是大片土地了，有時候也未必見得著人……但我的確也想過，本來就已經夠偏遠，只要換到更偏僻的地方也就不需要刻意圈這麼大一片……但這就會是相對更不方便的問題了。」
靠著目前塔的收容似乎還能待好段時間，只是總不能一輩子都住在這裡。

「我不是想責怪你，艾凡不用道歉啊，」原本強硬的態度在冷靜下來之後也軟化了點：「從各方面來看從軍的確是比較好的選擇——是我自己無法接受你會有萬一的任何一丁點的可能性。」

聽完埃爾文的話後艾凡沉默了一段時間，起身走到埃爾文身旁坐下、讓自己吻上哥哥的雙唇－－那是艾凡準備開始結合時習慣的動作。

屬於艾凡的精神觸手一根接著一根被埃爾文牽起，結合時特有的快感自觸手相接處不斷散發：就像沙漠中的泉水、極地裡的暖源；是所有被實現的夢想、是所有被滿足的渴望，足以令任何哨嚮沉醉其中、完成結果。

當艾凡的觸手被埃爾文逐一牽起到只剩最後一條時，意外就在此時發生－－艾凡的最後一條觸手突然甩脫了埃爾文的牽引，並且狂亂的大力胡亂揮舞、甚至將已經被牽引完成的其他觸手都打了開來，被粗暴揮擊精神觸手的埃爾文也因此一陣劇痛、不得不直接退出了艾凡的精神域內。

幾乎是專注在結合過程的當下無預警發生的排斥反應，不單單只是『精神的結合失敗』這麼簡單，埃爾文被痛擊甩出艾凡的精神域，強烈的暈眩感讓他不禁抱頭曲著身子縮到床鋪更內側。

「哈、哈啊……！嗚、」
『被艾凡狠狠地拒絕了』再明顯不過的結論，他連詢問原因都沒那個勇氣。顫抖著吸氣緩和暈眩的不適感，那難受到令人鼻酸的胸悶心塞隨著說不出口的疑問，化作淚水滴下的漣漪不斷擴大——

以往在埃爾文情緒低落時總是最先給予安慰的白子這次卻毫無動作，取而代之湊上前去的是安德烈，小小的白老虎伸出舌頭一遍遍舔拭掉埃爾文無聲的淚水，垂著耳朵尾巴、從喉間發出低低的哼鳴，用自己的頭頂輕輕磨蹭著埃爾文的臉頰。

「…………埃爾文，」

艾凡再度開口時嗓音有著顯然的低啞，爬上床鋪、將縮起身子的埃爾文抱入自己懷中，在哥哥的視線之外，白子的眼淚同樣滑過臉頰、在床單上滴出水痕：「我……我想我們，先不要結合吧。反正梳理的話，不結合也還是能做的，過幾年再說也不急……」

直到被熟悉的溫度包圍，埃爾文才在帶著膽怯的猶豫中伸出回應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攀上浮木。

「……不要、艾凡——」將臉用力埋進艾凡的肩窩，反應劇烈地搖頭拒絕，名為無法理解的情緒壓得他快崩潰：「為什麼、不能像一直以來的那樣？拜託……不要在這種時候丟下我、不要離開我——」

「我希望你活著，埃爾文……我希望你活著……」

自己該給埃爾文一個解釋，艾凡有這種感覺，卻又不敢直接的解釋－－自己想要先去部隊裡嘗試，如果能力足夠完成任務就一直做下去、能力不足的話至少埃爾文跟媽最後能拿到撫卹金，所以不能讓埃爾文跟自己現在就結合－－這種理由，白子不敢、也不能說出口，只能語焉不詳的重複著祈願。

「我希望你活著……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不受任何影響的好好活著……」

「……那就不要總想著未來會只剩我一個啊！不管有沒有結合我都沒那麼堅強——」沒有堅強到能在失去艾凡的世界活下去。埃爾文哭著幾乎是仗著嘶吼的力氣才能說完整這句話。

「——我、不要了，就一輩子待在塔也沒關係，想辦法找個職位做，至少有天能把母親接來倫敦，」當艾凡下定了什麼決心，他大多時候都不會特別去干預，最多就是討論後妥協，但這次建立在艾凡的想法上卻沒有妥協的空間，不知該怎麼辦的埃爾文先退了一步，低首埋藏在艾凡肩頭之下的眼神暗淡無助：「或是有任何我能做的……拜託……」

「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好？我……我想要你好好的，埃爾文，可是……」

艾凡撫摸著埃爾文後背的手指也不斷顫抖著，哥哥那脆弱的模樣深深扎痛著白子的內心，讓艾凡的心同樣茫然無比。

「我想你過得開心、想你活得長久、想完成你的希望……可是我、好像變成傷害你最重的人了……我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別把我推開，別想著要為了我的願望犧牲什麼，那些犧牲了你得來的願望沒有能夠分享的人我寧願不要。」
慎重捧起艾凡的臉，用手指抹去淚痕，哭得快腫的眼直盯著對方又堅定地說了一次。

「為了對方的願望我們一起完成，這樣……也不行嗎？」
在精神域中被打縮了的觸手又悄悄地展開，輕輕落在兩人以及伏在身邊的一虎一狗身上，等待艾凡的回應。

代替艾凡做出回答的是展開了的白子的精神觸手，迥異於拒絕時的強烈果決，急切到接近莽撞的交纏上埃爾文的觸手，以及白子像是要將哥哥吃下入腹的親吻。

－－最後，在透過精神觸手讓彼此的精神域緊密接繫的終點，艾凡與埃爾文從此血脈相連、性命相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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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歪頭看著還裹在被窩中的主人與主人哥哥，長長的尾巴一下下甩動、抽打在床腳，已經開始變得狹長的虎眼在瞇起後看起來更加有了本該屬於掠食者的氣勢。

……雖然還沒長大的小白虎現在只是因為波克利沒有出現陪自己玩而不開心，正想著要如何讓床上的兩隻懶鬼起床。片刻之後，幼年的大型貓科決定順從野性的本能，後退到房門邊並且調整好自己的方向，然後衝刺－－毫無慈悲的整隻虎撲上主人。

「噗嗚！」

從被窩裡傳出了白子彷彿胸腔被重擊的悶哼，達成目的的安德烈立刻肇事後逃逸，隨後艾凡憤怒的聲音伴隨白子起床的動作傳了過來：「安德烈、你已經不是小老虎了，不准這樣整隻撲上來！」

「艾凡……？安德烈又吵你了嗎？」被晃動的床鋪還有弟弟的怒吼吵醒，帶著濃重睡意的埃爾文先是從被窩探出半顆頭，波克利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自己枕邊，開心地搖著尾巴：「好奇怪啊……為什麼安德烈總是對你惡作劇？」

「去去、去找安德烈玩。」埃爾文把博美趕去小白虎那邊，掀開上半身的棉被坐起，房內還算溫暖、艾凡的體溫也很舒服，反正還沒打算要起床就也不把衣服穿回去了，但看向艾凡時面色突然有些困窘：「……你等等要出門的話，多穿點……抱歉。」

搓了搓鼻頭，艾凡覺得自己大概猜得出來為什麼每次安德烈惡作劇都只有自己會遭殃：既然是潛意識的具現，小白虎一開始就沒把埃爾文當成目標考慮也是理所當然的……算了，反正自己身體還算強壯，被老虎撲幾下也不會怎樣。

聽見埃爾文語焉不詳的道歉，艾凡眨眨眼睛，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的視線往下－－身上那些數不清究竟被埃爾文留下了多少的吻痕除了零星散布在大腿內側和肩膀以上，鎖骨、腰間和胸前幾乎被青紫色占據，特別是和肌肉比起來相對柔軟的乳首……好像還、腫著嗎……提不起勇氣面對的白子果斷選擇逃避的抓起Ｔ恤穿上。

「看起來、還好……？今天不要游泳的話衣服可以遮住，沒關係……埃爾文等我一下，我去拿早飯回來。」

十幾分鐘後等到埃爾文出了浴室，發現白子趁著自己還在早上盥洗的時候已經泡好早餐茶、把早點都在桌上擺好。

此刻艾凡的手中正拿著一張文宣閱讀著，看見埃爾文也落坐之後揚了揚手裡的紙張：「這是威斯曼給的申請書範例，雖然年紀還沒到的話不會安排正式上前線的任務，但是他建議可以先進去跟著後勤跑、順便熟悉流程，我想下個月或下下個月就遞交上去－－先跟你說一聲？」

……雖然是這麼提醒艾凡，但進了浴室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痕跡也沒有好到哪去，尤其是脖子上的，怎麼遮啊——
決定等到真的要出門時再考慮，隨便套上襯衫回到房間。

「不過在那之前也會有訓練課程吧？其實我覺得早點交也沒關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享受著茶香舒適地把自己埋進椅子——這大概是埃爾文喝到好茶時的反應之一。

除了文宣跟範例外還有兩張空白表格，其中有需要監護人同意的地方，這令埃爾紋皺起眉頭：「……好吧、處理完這一格大概也差不多下個月了。」

「希望至少這種東西他們不至於寄丟了……」艾凡也嘆了口氣，對於國家郵務系統的效率和出錯率用這種方式表達了不信任：「訓練課程的話威斯曼有幫我指些方向了，圖書館裡面有學科的相關書籍、我可以先借回來開始看。」

手指在招募文宣上滑過，艾凡的眼簾往下垂低了些。鬍渣哨兵對自己從蘇格蘭撿回來後一路看著的白子透露的事情挺多，其中就包括從軍薪餉的數字－－那是光艾凡一個人從軍，埃爾文和格瑞斯太太就可以吃用無虞的程度。

「……我覺得、或許不需要很多年，我們就可以把家買回來了，埃爾文。那個時候，就申請退役吧？」

老實說還是不太相信郵政公司，一介鄉下人對郵務的印象一直都是耗費長工時還不知道會不會寄丟，話說不知道從塔內寄出會不會穩妥些？
「教材可以問問威斯曼先生有沒有書單？或許溫妮佛女士會清楚一點。」

「當然是存夠了就撤，這也不是個沒興趣還能做一輩子的工作，要是真的體驗過了真的喜歡再說……至少我是不會喜歡啦，也很難想像艾凡會喜歡。」忍住了更任性的心底話，畢竟不可能什麼事情會永遠不變的，再怎樣緬懷單純的過去也沒用。

「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先去問威斯曼好了，埃爾文有時候不想出門的話也可以翻一翻。」

把文宣三等份摺好擺在床頭櫃上，艾凡拿起兩份填寫好大部分能先填寫部分的表格準備去丟郵寄，在打開房門要離開之前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對了，埃爾文，你覺得我們要不要把房子改建一下？細節比照『塔』的建造方法的話說不定就不需要總是使用屏障了。」

「知道原理的話到時候這麼做是也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一般人也不會知道這怎麼辦，但如果是研究人員的話——「總之要這麼做我絕對舉雙手贊成，但如果能這麼垂手可得，也不會只有『塔』有這樣的功能了。」
也或許有，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這方面的資訊接觸得還太少了。

「……但話說回來，能幫艾凡架屏障，我還蠻開心的啊？你不喜歡嗎？」

「如果那不會讓你勞累太多的話。」雖然更希望自己不需要讓埃爾文操勞，但哨兵感官太過敏銳的體質註定艾凡如果不靠哥哥架立屏障，外界的雜訊累積過多只會帶來災難的結果。

「這些以後再研究吧……如果還想睡的話就再休息一下，我先出門了。」又在埃爾文額上落下一個吻，白子帶上房門，往「塔」內處理郵件收發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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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精神結合完了……

終於拉線ㄌ，我要來說一個很可怕的4

打打我不想面對肉體結合 無力發車

哥哥根本變相以死相逼餒，安捏母湯，以死相逼不好，壞榜樣

sikimoto1009_2: YA大大要開車啦!!!!!!!!!!!!!!!!!!!!!((大聲先贏

ㄍ。

(一臉世界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