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厭棄的看著床上的人，剛剛在搬回房間時，他感到隱約地從凱叔身上傳來了一些味道。那張被他正在躺著的床，看來之後要清洗一下了。

剛開始見面時，他便覺得凱叔有點像那個人。那個總愛開玩笑，衣服穿不好，偶然會不洗澡，喝醉了還會一直胡說八道的傢伙。基於這一點點的熟悉感，他對凱叔並沒有特別強的厭惡感，儘管他在203室時並沒有太大的貢獻。

其實現在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要帶他回來房間……可能只是把凱叔當做是他來處理吧？所以捨不得把他丟棄在那裡。

熟睡的凱叔脫去了平日的乖張頹喪，眼睛閉合著毫無防備的模樣反倒顯出幾分真實。

床上的那人不知道在夢裡看到了甚麼，眉頭微微一皺。他的頭從右邊翻到了另一方，又翻了回去，重覆了好幾遍，才終於讓睡夢中的人逐漸清醒起來。

翠綠色的眼睛慢慢睜開，入目的是凱爾冷淡的表情。凱叔只感到腦袋像是被石頭砸中一舨炸裂的痛，迷糊間根本不知道現在是甚麼狀況。

他雙目直直看著凱爾，一時間想不到要說甚麼。

本來在閉目養神的凱爾，聽到了床上傳來動靜，便睜開了眼睛。陽橙色的眼睛看著好像搞不清楚狀況的凱叔，他便先站起身來開口問道：「醒了？要喝水嗎？」

凱叔緩慢地從床上爬起身，有點摸不著情況地點了點頭。

酒醉的後遺症並沒有想像中強烈，剛開始的痛楚已褪去，但腦袋一陣一陣的暈眩感也沒有讓他好受到哪裡去。他眼珠子一轉，環顧著四周，這乾淨得離譜的房間一看便知道並不是凱叔原來的住處。

他是被小伙子帶走了嗎？

原本因為同名而詭異過，凱叔現在更是為對方的行為感到黑人問號。

從兩次協力闖關可知，眼前看著冷漠的青年真的就如他外表一樣理智，做事乾淨利落，可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他瞇起眼睛，甚是不解。

「給。」凱爾給凱叔倒了一杯水，遞給了對方的同時，自己也拿起另一個水杯喝著。
一夜未在床上入睡，雖然是已經習慣的事，但是睡覺質素難免不會受到影響。在這期間，其他他反覆想了幾次，為什麼要帶凱叔回來。最後的結果也只想到是因為像那個人，把他丟棄在那裡就好像把那個人丟棄了一樣。那個人的話，一定會在隔天找上自己並且在耳邊吵著說很多話。

兩人共處一室並不是毫無收穫。正如凱爾所想的，凱叔醉了後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甚至是會把心底話也說出來的類型。聽了一整晚的醉話，雖然說不上得到他的把柄，但是感覺是可利用的很多。

「謝謝。」凱叔伸手接過水杯，倒不是沒有危機感，只是因著地下城不會死人的特性，凱叔才毫不猶豫地把杯中開水倒頭灌進嘴裡，乾澀的喉嚨頓時得到滋潤，終於沒有那麼不適。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從床上面爬下來。

「我們昨天不是在酒館裡面嗎，其他人呢？你怎麼只把我帶回來？」

凱叔很少酒醉酒到一半斷片，昨天算是少數例外。找不回記憶讓他產生了莫名的焦躁感，因為他知道醉酒後的自己甚麼都幹得出來，因此才更加恐懼，不知道這次自己又做了甚麼事情。

「我還以為絕對你會把我這個累贅丟在那裡自生自滅？」

「倒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在搬回來的時候，已經多次想要放棄，如果他們不是那麼相似的話……樣子明明是完全不相像，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讓人有一絲的懷念。
凱爾嘆了口氣，小聲地說著：「是呢，如果你們不是那麼像的話……」

凱叔敏銳地捕捉到「你們」一詞。不由上前勾住對方的脖子調侃道：

「怎麼怎麼，情侶？朋友？原來咱們小凱爾也有捨不得的故人嗎？」

「看著你總是冷著一張臉，還以為鐵定表裡如一呢。」

話說自己雖然沒甚麼表情，但是不代表沒有朋友、家人吧？用得著這麼興奮嗎？
凱爾看著勾住脖子的凱叔，這樣說道：「當然有啦。就跟你一樣，你看到跟安潔拉很相似的人，也會忍不住對她好、不會丟下她一人吧？」
其實對方跟本沒有說太多，但是捕風捉影的事，凱爾還是可以做到的。從他酒醉後，不斷提到的片言片語裡，已經能夠知道挺多事了。

凱叔的臉色以可視的速度轉黑了。

果然醉酒累事。

「你知道了甚麼？」

看到凱叔的臉色頓時變得灰暗，凱爾反而覺得很有趣。
那果然是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務嘛，「你覺得我會說嗎？」一反常態地露出了自滿的笑容。酒啊，果然不能喝太多。

oO（該死的臭小子。）

凱叔在心底暗罵一聲，然後深呼吸，試圖讓焦躁的情緒冷卻下來。必須要表現得游刃有餘，才能夠跟對方交涉。

「依你現在的態度，我想你並不會告訴我，到底我醉酒後吐了多少真言就是。」

「可是你的目的？」

「目的……」其實只是心血來潮不想讓人躺在酒吧內，那些話也是對方自己醉後說出來的，所以要說目的的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但是，這話說出來也會讓人覺得是在說謊。
思索了一會，凱爾再次出聲。「我需要能夠一起闖關、也不會背叛的同伴。所以，你的事我不會說出來，因為這不是威脅。」雖然聽上去跟威脅沒兩樣。

凱叔對凱爾是有一直的信任度的，只是對方的目的真的那麼單純？

「呵，你剛才已經拿過安潔拉的名字威脅我了，小子。」

「要讓你忘記這些事情的方法多得是，讓我當同伴甚麼的，你就不怕我在闖關時在背後桶你一刀把你殺了？」

原來那樣子已經算做是威脅了？「明明是你先問捨不得的人是誰，我才舉個例子。」
在這裡拿死亡來做威脅，根本沒用。在這裡生活了很久的凱叔應該清楚知道，所以這句應該也只是氣話吧。「那句話，我也還給你。」

好吧，那一句的確是凱叔先說的。簡單的幾句對話，凱叔便看出來小凱爾的確沒有惡意，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要真有惡意才不是像現在這樣反駁他。

只是畢竟藏在心底多年的陰霾那麼輕易便叫人知曉了，凱叔一時不懂如何應對才好。

心底的情愫以及自己骯髒的念頭，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不屑一提的小事，但正是因為那一道唯一的光芒也消失了，他的人生也跟著墮落了。

「既然你不會把我的事情說出去，我便相信你吧。」

「當你伙伴闖關當打手也是可以，不過，別希望我能幫上甚麼忙。」醜話說在前頭。

「嗯。」凱爾點了點頭，反正他只是想要確保有一個情報來源，能不能幫上忙還是得到時候才知道。這樣便算是達成了協議。
「那麼，我先出去了。你休息夠了就離開吧。」凱爾想著房間內也沒有多少有用的用品，便覺得獨留對方在這裡也沒有所謂。

凱叔沉默不語。他目送凱爾轉身離去，直到門關上那一刻才鬆了一口氣，倒頭躺回去床上。

oO(同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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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 ( 等他回去後……床一定要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