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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單車失竊記, 吳明益著,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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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不過隨著自己長大,我發現活在自己快樂之中的人,常常給周遭的人帶來痛苦。他們似乎不把家人的意見與痛苦考量在內。大家都羨慕這樣的人,也嫉妒他們。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跟他很像,差別只是在於我沒有勇氣承受指責而已。
媽一直無法坦然面對一個孩子能完全不理會他們的想法卻活的好好這回事,但我大哥做到了。以我母親的說法就是,他遇到什麼事都「喙嘻嘻」,但是對厝內的人「無心肝」。我知道這話從她口中講出來並不純然是指責,而比較像是一種索討。
(單車竊賊,P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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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阿巴斯說他當時在馬來西亞也有相似的感覺,以為自己身在故鄉。他騎行到霹靂州附近的叢林,遠眺西馬第三高峰勇峇山(Gunung Yong Belar)的山勢時,感應到那座山的靈魂與故鄉的塔山幾乎一樣--神聖又幽黯,崇高而恐怖。而彼時,一支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而奪取資源的侵略部隊,和一支到東方殖民古老帝國與被殖民者混成的守軍,在那個叢林裡進行著殊死的戰鬥。在那場戰役裡,沒有個人,你手上的槍、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靴子、綁腿,乃至於你的指甲、頭腦以及血液,都分別屬於皇軍或大英帝國的。
(單車竊賊,P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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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我看著他的側影,隨著年紀越大,他的老態越來越像我出生時爸照片裡的樣子,講話的速度也像。我突然覺得,爸跟媽生下了我們,想盡辦法努力工作供應我們念書,終於把我們改變成一種他們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然後我們就永遠離開他們了。
(單車竊賊,P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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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比奈是個健壯、聰明的青年,他的右眼曾因為手榴彈碎片扎進去而失明,因此整個眼球都被取下。比奈恨日本人也恨緬甸人,但為了求生,他協助日本人管理馴象隊。比奈的日文很好,有一次他告訴我說:「我活著是為了有一天看到日本軍隊被魔鬼山吃掉。」我不知道比奈講這話的時候包不包括我,但我們很快就變成可以信任的朋友,因為他說我身上有樹的靈魂的氣味,而且我既不是日本人、漢人,也不是傣。一開始對戰爭產生光榮錯覺的我,因為飢餓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早已經完全不留戀這場戰爭了,這點我跟比奈的心情一致。
(緬北森林,P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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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折井嘆了一口氣,拍拍一郎的手,一郎則用牠長長的,長著紅毛的手臂環繞了折井的腰部,然後爬到他的胸口,眼神迷迷濛濛,充滿依賴。但當折井要把牠放進鐵籠時,一郎就將頭深深埋進折井的胸口,折井老師的心口被一郎的頭顱堵住,覺得硬逼牠進入沒有自己氣味的籠子裡,坐著顛簸的車去動物園實在太可憐了,所以就建議由他牽著一郎的手,從學校沿著敕使道走去圓山動物園。
(敕使大道,P272-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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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戰爭是非常難熬的一段時間,從一開始靜子像燃燒了一樣熱切支持皇軍,慢慢火焰變小,最終只剩下殘餘的星火與炭揮。她希望能下一場大雨把一切都澆熄,讓他可以好好收拾這段時間被打碎的東西。街上到處都是軍人,警察越來越嚴厲,物資的管控也越來越緊縮。即使像靜子家這樣,父親在市役所做事,也很少能讓四個人的家庭溫飽。物資終於缺乏到連祖父祖母也沒有水果可賣了。
(敕使大道,P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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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與清醒的世界不同,那些搶食者連骨頭都吞噬殆盡,唯一留下的就是眼珠。因此樹下與草地有數十顆,不,數百顆眼珠遺留。眼珠就像珍珠一樣在莽草裡發著光,將叢林反射成一個圓弧狀的世界。象伸長象鼻將那些眼珠啵一聲吸進嘴裡,含住它。眼珠的味道難以說明,據說在靠近瞳孔根部的地方有神經連結到大腦,因此每個士兵的大腦決定了眼珠的味道。
(靈薄獄,P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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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你父親去哪裡了我不知道,他顯然也不想讓穆班長知道,才會選擇不說明而默默留下腳踏車。我猜,他也不想讓你們知道。我雖然不認識你父親,但我聽穆班長講述他說戰爭時到日本的事情時,我覺得他們個性好接近。我好像可以理解他們做的一些決定。對了,你爸對你很嚴格吧?」
我沉默沒有接話。
「我在想,像他們這樣的人,好像會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身上留著的某些東西,加到別人身上。不過我想,不論你父親最後做了什麼選擇,他都是選擇讓另外一些東西,在他的身上斷絕掉。」
(樹,P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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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ears ago
這段時間我想,你父親,巴蘇亞,或者是老鄒,都好像有什麼尖刺一樣的東西,留在他們身上。他們很努力地花了很長的時間一一把它們拔出來,可是可能剩下最後一根的時候,反而把它刺了進去。
(樹,P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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