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冰涼的地板一隅被人鋪上軟墊與大量的枕頭,或許再擺出茶具與點心就能成為舒適的下午茶地點,但看上去兩名男學生並無此打算。
「嗯……差不多了吧。」環視佈置好的防護措施,班傑明回過頭來看向身穿紅底長袍的同學,翹課一段時間回來造型遽變,長到蓋住眼睛的瀏海讓他聯想到一位才剛開學就吃了滿肚子火藥的同院學長。「愛力克斯你要先開始練習嗎?」
「再等一下喔~嘿!」亞歷山大又變出幾個做工跟主人一樣大而化之的抱枕,奇形怪狀的物體在拋物線上留下大量棉絮,最後降落於班傑明的身後。「好,大功告成,準備——」
他脫下依然絆腳的長袍,揉成一團丟到地上。
在課堂上練習過幾次不過成功率低得悽慘,班傑明仍未找出是手勢或者其他因素所至,不過離普等巫測還有許多練習機會所以他並不著急。心裡複習過施咒要點後少年舉起魔杖。「那我先吧。STEW-puh-fye──」
班傑明的施咒非常成功,簡直是成功過頭。
亞歷山大感覺腦袋被人痛揍一拳,矮小的身體不但失去知覺還被彈飛出去,後方的枕頭山將他整人埋住後噴出幾個飽嗝。
少年呼出一口氣。「好的開始。」防護措施沒有問題,他可以確定亞歷山大不是撞到地板後才失去知覺,接著著手下一步練習。「 RENN-a-vate」
只是這次不像剛才順利,紅光短暫閃過後亞歷山大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班傑明又再嘗試使用復甦咒,直到第四次指向亞歷山大的胸口後,才看見對方緩緩睜開眼睛。
「我差點以為要揹你去醫院廂房了。」他開玩笑說著。
「……雷文克勞也沒有特別厲害嘛,我覺得自己躺了一個世紀。」亞歷山大扶著腦門搖搖晃晃地從地板起身,向比想像中還不可靠的搭檔表示不滿,「換我攻擊囉?順便教你我家的獨門祕訣,保證咒語成功率百分之百……你後退一點、再後退一點——STEW-puh-fye!」
暗色的魔杖發出光芒,目標是藍袍少年的下巴,見到枕頭海激起大浪亞歷山大開心大笑。
「起來啦,RENN-a-vate!……欸,RENN-a-vate……班傑明你不要裝了——」他邊施展復甦咒同時踢了幾下班傑明的小腿,好似這樣就能讓咒語成功。
「我又不是天才,所以更需要練習啊。」他笑著反駁同學對雷文克勞的偏見,幾分鐘後他只知道自己的下巴像是被人狠狠揍上一拳般往後仰去,失去知覺。
「愛力克斯……」班傑明不懂自己到底是被亞歷山大踹醒、還是復甦咒最後起了作用,他揉了揉臉:「你剛才是對著我的頭施咒?」
「我本來要對著喉結,但是你變矮了距離所以沒抓準~」亞歷山大目光游移,看著不過十分鐘就一片狼藉的擺設,眨眼笑道:「哇!昏擊咒的威力真不是開玩笑,如果我們不小心都昏死了,是不是直到宵禁才會被人發現啊——先說好,現在開始不可以搞偷襲。」
雖然根本是限制自身的規定,但兩人糟糕的救人技術還是讓亞歷山大決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順位。
「喔,是喔。」還坐在地墊上的班傑明順手抄幾個枕頭往亞歷山大身上砸去作為報復。「要說的話你才是最先犯規的那個人吧,用咒語攻擊人的要害很危險的。」
平時班傑明能輕鬆無視對方的玩笑,但倘若他的夥伴施咒不當,要被抬進醫院廂房的人就是自己了,這讓他笑了幾聲後用略為嚴肅的口吻提醒對方要遵守注意事項。
「既然是讓人昏倒的咒語我想打哪裡都一樣,如果堅持不幹就是了——好意思說,我剛才被擊昏就不危險嗎?你明明也對著頭打對吧!」亞歷山大回敬幾顆,不幸抓到自己方才扔下的劣質枕頭,在空中漫天飄揚的填充物讓他連打噴嚏,這才終止目的扭曲的練習戰。
「……換你攻擊,我就看看上次是不是僥倖。」亞歷山大張開雙臂挑釁著對搭檔說道。
其實我本來是要瞄準胸口。
班傑明搔搔臉頰,沒打算對亞歷山大坦白,說不定對方會三不五時拿出這個失誤笑他「虧你還是雷文克勞」。
指揮枕頭們就定位後,班傑明手中的魔杖對準葛來分多的少年,「那我要施咒了。──STEW-puh-fye! 」這次他刻意壓低魔杖尖端,強烈的紅光準確擊中少年腹部讓對方再次躺進枕頭海裡,他甚至只試了一次就成功用復甦咒喚醒亞歷山大,今天練習狀況好的不可思議,這讓班傑明臉上滿是勝利的笑容。
「勝利屬於葛來分多!」喊出競賽時才會使用的口號,連起身的動作都省略的亞歷山大同樣瞄準班傑明的肚子,雷文克勞立刻飛過半間教室,一球完美的全倒顯得他追加的枕頭砲彈很多餘,「我們要把學院盃還給英勇的獅子們!班傑明你認輸吧!!連續兩年都與獎盃擦肩而過——嗚嗚嗚!」
趁機洩恨的他用枕頭賞了失去知覺的夥伴幾個巴掌,打到心滿意足亞歷山大才開始整理淩亂的犯罪現場,再若無其事地把被害人喚醒。
「昏擊咒……超簡單!連這都學不會我看普等巫測也不用考了,哈!」他甩開被汗水黏上脖子的髮絲,笑得比先前都還要得意。
他早知道這傢伙不會安於普通的練習,只是不曉得何時發難,甚至連本人不過幾分鐘前定下的規矩也毫不猶豫打破。
「蹺課大王也要考普等巫測?我以為你不放在眼裡……」金髮少年很快擬定好回敬朋友的計畫,「ex-pel-ee-AR-mus! 」立刻朝亞歷山大手中握著的魔杖送了記繳械咒回去,不過卻再下一句咒語即將衝口而出的時候停住,最後放下手。
他忽然想起銀紫色眼眸的主人提及黑魔法理論時語調輕柔,同時飽含勸告。
「……算了。」班傑明召回對方的魔杖並且還給主人。「我們的擊昏咒效果很成功,但是連續朝人施展可能對身體不好,我們先休息一下吧,你覺得如何?」
「不上課也能應付考試,瞧瞧乖乖上學的你昏擊咒也沒特別厲害,而且這幾年我都有通過期末考喔!普等巫測當然也是小菜一碟啦~」雖然上學年的成績單難看到讓他就地銷毀,但眼前的糊弄對象又不可能知道。
「說到休息我也餓了,你有準備點心嗎?」
收起魔杖兩手空空的小獅子睜大眼睛,只是期待小老鷹能變出一桌的下午茶,「還是我們來聊聊……女孩子?」
不過返校沒多久,亞歷山大就發現班傑明身上有種奇怪的氛圍,尤其是某天早上收到貓頭鷹的信件後心情突然特別的愉快。
「啊啊我最近才知道,也可能是男孩子——那你是哪一種啊?」
對於亞歷山大的話班傑明是半信半疑,一部分認為既然開學後還能見到他代表成績足夠繼續修課,但學期初沒見到亞歷山大時少年也不是沒想過眼前的小獅子終於因為分數不及格而退學了。
班傑明閉上雙眼往後一躺,放鬆地倒在枕頭堆上,才想回對方沒有帶食物但亞歷山大緊接在後的話題令班傑明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嗯?」從沒想過對方會主動聊起這類話題,而且聽了亞歷山大後面追加的語句,班傑明猜想該不會有哪位學弟即使知道他的性別仍然對他展開追求?「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為什麼不會問?孩子你都幾歲了,總有喜歡的ㄋㄧㄝㄋㄧㄝ類型吧——或是ㄐ一ㄐ一!總之,你沒有否定呢!」抓到小辮子的亞歷山大眼神一亮,嘴裡發出「嘿嘿嘿」的賊笑滑到班傑明旁,「是校外生?畢業生?還是不可告人的對象?喔~~~」
他雖然不是愛八卦的人,但找到能揶揄對方的話題便忍不住點到為止。拿來練習的枕頭被變成心型,刻意在班傑明身邊冒出。比起課業練習亞歷山大更喜歡用魔法搗亂。
「愛力克斯?」雷文克勞少年嚇到從地墊上彈起,不僅忘記克制說話音量連音調都難得向上揚高,同學驚人的發言比擊昏咒更令他頭暈,班傑明沉默幾秒之後才從雙掌之中抬起臉來。「……你什麼時候有這方面傾向的?」
亞歷山大的話讓班傑明更加認定他心裡所想的答案,想像得到的畫面快速地在腦內不停變換,少年心緒也越來越混亂。
「什麼傾向?……不說就算了,但再轉移話題我就要生氣囉。」他緩緩舉起愛心枕頭,一臉繼續廢話就要悶死班傑明的氣勢,「所以已經交往了還是你正在追人家?什麼時候認識的?上學年嗎?哪個學校的?有照片嗎?」
連炮的問題不斷從嘴裡噴出來對方臉色卻是鎮定,亞歷山大漸漸覺得無趣但也不想回到更乏味的練習中。
「好啦、好啦。」班傑明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但不再追問亞歷山大並不代表他會停止好奇,只是對方鬧起來場面將變得難以收拾。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知道,不過她不是你想的那種對象,」聽著亞歷山大一連串問題時班傑明漸漸冷靜下來。「只是有通信的朋友,沒有更進一步的關係。」
「女筆友~」終於得到想要答案,亞歷山大的驚呼提高了八度但不代表打算踩煞車,「你一定挺喜歡人家才肯花時間與她連絡吧。無論如何恭喜啊~男女不分的班傑明先生看人的眼光經過四年時間終於進化了!」捧著半張笑臉丟下最後一次虧人,他轉身將身體埋進軟綿綿的枕頭裡小歇。
聽亞歷山大提及「喜歡」一詞,班傑明臉上意外閃過一絲錯愕。
和她聊天時可以盡情說自己想說的,也能得到有趣的回應,不知不覺他開始想從對方身上追求更多資訊,可是還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為此再付出更多,也可以算是「喜歡」嗎?
突然地被損一筆,思緒被打斷的班傑明沒想太多很快反譏回去:「你才該看看自己一年級的照片,就知道問題不在我身上。」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繼續釐清自己對喜歡的定義是否和亞歷山大的不同,對方立刻送了一記擊昏咒作為回應。
感謝柯特妮中與愛力克斯,果然只有愛力克斯能夠超越愛力克斯,又把班傑明嚇了一次XD
感謝海瑟中跟班傑明,男孩們每次碰頭都超失控的XDDD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