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羽在公園裡四處環繞,東張西望尋找物品。離開法國後的自己幾乎一無所有,雖然巴德辛留下大筆遺產,卻無法填補空虛心靈,他認為自身唯一還擁有的,就是葉若德曾經交給他,寸不離身的寶石結飾。
先前曾幫詩緹菈製作娃娃屋,隔日直接登門拜訪,對方要求的屋子已經快大功告成,只剩角色還未雕塑,但材料也到了該補充的時刻。他外出購買用品時,邊拼湊自己宛如玻璃碎片的過往記憶。
他蠻喜歡在作模型時和人聊天,雖然可能會分心,但至少可從對話裡得到一些未知訊息,在交談時他也清楚明白,詩緹菈想回家的企圖心與自己相同明顯,儘管尚未完全釐清頭緒,但在ZERO逐漸喚起的各自的過去,彷彿一條指引之路,讓他隨時都能找到終點。
不過這次出門時,他居然忘記寶石結飾擺哪去,已走離家裡好大段路,也未確定是否有扔在攜帶的提包袋裡。經過公園時,他決定借坐那長椅凳專心尋找。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大白天撐傘坐在長凳上的男子,一頭細長的黑髮,較為嚴謹的臉孔,正細細地凝視自己,澤羽注意對方與他相同,儘管不會被太陽光曬傷,他仍不習慣不撐傘就待在太陽底下。
「沒有。」
「謝謝。」禮貌地鞠躬後,彎身尋找背包裡的東西。雖是尋找物品,但對於旁邊撐傘端坐的男子,他不免生感好奇。「先生也不喜歡太陽嗎?」
「沒特別討厭。」對方稍微拿開遮擋陽光的傘往上望去,刺眼的光反射性地令人半瞇起眼睛,「這太陽不撐傘不行。」
「也是,艷陽光令人睜不開眼。」澤羽稍抬頭注視傘下的黑色長髮,手停留在背包裡。「偶而曬曬也不錯,難得能感覺太陽溫暖。」他在與對方閒聊,試圖壓抑慌張的情緒。
已經搜索掉大範圍了,仍然找不到重要的寶石結飾,出門時候放哪去了?澤羽左思右想,彷彿那項物品是串記憶鑰匙,準備開啟他離開法國後,回去找葉若德時接下來的連接點。
「在找什麼?」黑髮男子疑惑地詢問。
「胸針,隨身會帶在身上的。」
「想清楚有沒有帶出門,找不到就回去找吧,沒準放在家裡。」
「說得也是……」
與黑髮男子道別時,澤羽不安地走回家,剎那間,宛如波濤般來勢洶洶的回憶瞬間湧入腦海裡,他突然記起結飾放在哪,也回想到離開法國後的日子。
「我是葉澤羽,您還記得我嗎?」
歷經五、六年的時光,面貌如昔日的院長推了推眼鏡,凝視眼前曾是他們孤兒院的一份子,如今逐漸成長為少年的男孩。
「澤羽?!是你啊!好久不見,近日過的好嗎?」院長驚訝地說,「在巴德辛家過得不錯吧?」再次見到澤羽時,女性覺得他多些成熟氣息,走路氣質和他離開孤兒院時略所不同。
「還過得去。」即使謊話無傷大雅,他現在只有一個人想見。他彬彬有禮的朝院長鞠躬,「請問,葉若德還在這裡工作嗎?」
「你以前那個養母啊,你被巴德辛領養沒多久後,她就說要回老家了,如果你想見她,她是有留聯絡方式給我們,你去找林巧麗,還記得她吧?以前是葉若德的廚房助手,現在轉來我這裡做行政了。」
「好的,謝謝。」稍微深呼吸,澤羽往院長指引的方向走去,他入行政辦公室,看見林巧麗正在電腦桌前忙著鍵入資料。「林巧麗姐姐,好久不見。」
同樣的招呼,澤羽禮貌性地和女子噓寒問暖,並從她口中獲得葉若德的聯絡方式,當他們詢問巴德辛的狀況時,澤羽僅有含糊帶過,他不想讓孤兒院的人介入太多。
「若德大媽離開後我們很久沒聯絡了,她的故鄉離我們這很遠,我幫你把地址印出來,你要不就先打個電話給她吧。」林巧麗說,把資料用事務機印出後交給澤羽。
「不了,我想直接去拜訪,謝謝。」他接過林巧麗給的紙張,左顧右判了一會。「這裡最近還好嗎?」
「老樣子。被丟棄的新生兒,被領養的孩子,就像個輪迴循環不已。」林巧麗嘆口氣。
「很抱歉我這趟來沒有帶什麼。」
「傻孩子,只要我們被帶離的小孩,能夠長的如此健康,我想院長也心滿意足了。」她意指澤羽。「你快去找葉大媽吧。」
「謝謝妳,巧麗姐。」
澤羽對女子鞠躬,轉身走出孤兒院。像他這樣的孩子不再少數,但能接受良好教育的不是個個有機會,即便他是被利用的,是否也該知足自己生理需求並不值得人家同情?最起碼曾經有段幸福生活,儘管現在生活披星戴月,至少日子還過的去。
無論如何,他考慮見到葉若德後,不會在大媽所在之處逗留太久,純粹分享在法國比賽獲得冠軍的事情,他想把獎盃贈予對方,之後再做打算。
眼前一位西裝筆挺的大叔等著他,面露詭異笑容牽起澤羽的手,兩人坐上黑轎離開孤兒院。
「那孩子現在一定過的很好對吧?」偷偷從窗戶凝望時髦的高級車,林巧麗好奇地和走到辦公室的院長說。
「是啊,感覺受過高等教育,他現在和之前被帶回來時判若兩人。」兩人異論著,眼睛直視逐漸從視線中消失的車子。
「接下來?」坐在前座的大叔,褐色頭髮順著臉部貼齊,大大的鼻子突顯臉上輪廓,頭戴一頂大禮帽,眼神抖數的望著前方。
「開去葉若德的家,完成任務後我會把尾款支付給你。」
澤羽雙手盤於腰際,翹起二郎腿。他雇用褐髮大叔坐為自己的「家人」,彼此假裝成親戚關係,並要對方協助自己離開法國、確保到終點路程能平安。
「說實在,我還沒想到退休前的最後一個任務居然如此小兒科。」
「比起你以前在職場上叱吒風雲,這當然小菜一碟。」澤羽把頭往車窗探去慵懶地回答大叔。「不過就念在與咱巴德辛合作那麼久,退休前做個簡單任務領個賞,增加退休金也不差吧?」
「哈哈哈!人老了體力會變差,我做巴德辛保家族的保鑣十幾年,不曉得他們原來還有個兒子?」
布諾斯.羅德是徐逸鴻聘雇的保鑣,在巴德辛繁瑣的篩選考驗中,他是唯一受到徐逸鴻信賴的人,看起來像個普通上班族的外表,不會料想他是懂得察言觀色,有自己的行事風格,且一旦答應交易絕不違約的保鑣。
由於他的信用良好,澤羽離開著火大宅就去尋找這個人,他在莎菲娜給與的眾多財產裡,挖掘到對方的資料,儘管找尋同時他猶豫不決,恐懼猶存,但也別無選擇,只能孤注一擲。
「我爸沒有告訴你?」
「當然,我們並非朋友,是雇庸關係。只是我沒想過他兒子也會來找我,自上筆交易結束到現在也過快一年了,很早就跟他說我準備退休。」
「你退休了?」
「還沒,但就算我退休啦,要雇用我隨時可以,退休生活很無趣啊。」
「嗯。」他點點頭,身為小孩的自己仍想擁有依賴,即便很清楚眼前的大叔不太適合,但充其量還能建立互信的商業關係。
澤羽不再交談,沉默地望著窗外景色,直到目標抵達時,他那壓抑不下、迫不急待的情緒湧上心頭,準備再次見到懷念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