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忒雷,去接你父親。」
女性對著坐在電視機前的少年說,並將車錢塞給他。少年同意頭後,抓抓他亞麻色的頭髮,關掉電視機到房裡找了件厚外套披上,開門離去。
元旦前夕,學校提前放假,這個時段裡奧忒雷得以清閒。學期結束前他過了一段忙碌又充實的生活,完成學期課業、結束網球隊的連誼比賽,他甚至拿到不錯的成績,還被教練大大讚賞一番,說會向學校推薦他們參加市區比賽。
魔術社的表演也好很,本身就是興趣,加上自己回去還會練習,為此他現在可說處於最佳狀況。在這任何事情皆完滿達成,又有空閒好好休息的時光裡,奧忒雷跨著輕盈步伐,悠哉的往夏爾.戴高樂機場前進。
雖然即將迎接愉快的新年,不過有件事還是讓他耿耿於懷,他看似完滿的生活圈裡唯獨遺漏的空缺───那就是幾天前,在報紙上看見位居郊區的巴德辛宅邸發生火災事件,屋主徐逸鴻與莎菲娜據說都被燒死,屍體被大卸八塊扔至宅邸的任何角落;但兇手動機不明,且手法完美的未留下任何線索,使這樁案件幾乎成了羅生門。這起案件讓他擔心澤羽,但對方的名字並未透露在報紙裡。
「巴德辛,是那個巴德辛嗎?」
母親記得自己有個巴德辛家的朋友,所以當報紙出現這個名字時,她緊張地關切詢問,不過和澤羽分別是半年前的事了,即使是,他也莫可奈何。澤羽之後也沒有打電話給他。
記憶停留在道別時,奧忒雷不知道對方現在怎麼了,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兒。每當想起就懊惱不已,被拒絕的當下自己愣在原地,傻傻地望著對方開門離去。他還能說什麼,在澤羽離開沒多久後他思慮甚久,最終決定放下這段沒有結果的告白,藉著課業、社團的繁忙生活來取代。
然而巴德辛宅邸發生火災的報導一出,迫使他將深埋腦海的情感再次喚醒。他無法克制,自己仍然想念對方,他不要求什麼,只希望能再見一次面。奧忒雷越想越無奈,搭上車靠著窗戶,凝望車窗外景色胡思亂想。
綠色的樹隨電車速度逐漸糊成一排,猶如機場裡擦肩而過的遊客,沒有命運的牽引。但有沒有可能,命運會神奇的讓他在機場,不經意遇見澤羽呢?雖然這種空想機率微乎其微,但如果世界上真如秘密所述的「吸引力法則」,那麼他情願相信宇宙中會有無形力量推波助瀾。
反正多相信也無壞處,只要憶起和澤羽一起做的任何事情,奧忒雷總是不自覺的嘴角微揚;那種無法形容的愉快自己最明白。
接近黃昏時,人來人往的戴高樂機場車水馬龍,說也奇怪,明明是要去接老爸回家,他卻想成白髮少年在等待接機,某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預感突然竄起,他往老爸要接機的反方向走去,彷彿是來機場隨意閒逛,毫無任何目的。
就在那時,奧忒雷不偏不倚看到遠處一抹白色頭髮,留著小撮白色髮尾的身影,令他驚訝不已是煞有其事,想也沒想便追了過去,不顧顏面的大喊出許久未聽的名字。
奧忒雷喊了兩次,對方的反應如他所預期,依循聲音方向尋找自己。
「這裡、這裡。」他揮揮手,內心悸動。
「奧……忒雷?」提著大行李箱,頭戴帽子的白髮少年,望著對自己揮手的人,表情略顯驚奇,沒想過會再機場見到對方。
「老天!」奧忒雷不敢相信用手摀著嘴,「噢,老天!」他再重申一次,感謝上帝、感謝宇宙力量───感謝吸引力法則!「真的是你耶!好久不見了,你要出國了?要去哪?」
對方比個噓的手勢,眼睛左看右看,「這兒很多人,別叫那麼大聲啦,很丟臉啊。」他看下手錶確認時間的充裕度,拉著人走到人煙較少的待機區。
奧忒雷滿懷期待跟在澤羽背面,到頭來仍然忘不掉對方。他看體型偏瘦的身影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開始好奇這半年對方是否有好好照顧自己?青少年時期的男孩正處於發育階段,正常情況下澤羽應該會跟他差不多,肩膀變寬,聲線變粗、長出喉結───如果不是自己本身發育太好,就是對方營養不均衡。
他胡思亂想,突然想到剛才碰面時,朋友只露出單隻眼的綠眼,眼袋下有一道黑黑的痕跡,像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兩人在某個角落邊停下,白髮少年暫放行李後轉過頭,雙手盤起好奇地問:「你怎麼會來機場?」
「來接我爸。」
「那我想你應該快點去接他。」
他打算向法國道別,永遠離開這塊難以訴說的「家園」。此地只剩最親的朋友奧忒雷讓他有所留戀,但是他害怕自己道別前會不捨、不果斷,所以否定見面的考量,卻未曾想過會再機場相見,澤羽面帶尷尬,眼神瞄向別處。
「我老爸的飛機誤點,大概還要一小時才抵達目的,是我提早到了。先不說這個,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包括關於巴德辛上報紙的那則頭條。」
「……」澤羽抿了抿嘴,不發一語。
「莎菲娜伯母還好吧?那則新聞是不是和你們家有關?」
「無關。」
「說謊!別騙我。」
「在跟我牽扯上的話,你自身也會有危險。」澤羽好不容易蹦出隻字,「所以請你別管我,忘記我吧。」
奧忒雷眼神認真,雙手抓住少年的肩。「我們是好友對吧?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即使我明白無法和你在一起,也想與你禍福與共,就當我還是哥倆可以嗎?我不在乎要面對多少危險。」
「即使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這樣你也不在乎嗎?」澤羽在自己的胸口用手指劃上十字,而對方仍相當鎮定的看著自己。「為什麼!」就算他們認識超過四年,分享、吐露過許多事物,他仍不懂,也不希望對方來躺這渾水。
「我只希望當你無助的時候,還能想到我的肩膀。」貌似完全不在意澤羽所述,那份態度過於自然,好似為了對方犧牲也沒所謂的樣子。
「你有大好前程。」
「但是沒有你,我的生命就顯得空虛。」
「到底為何哪種原因讓你認為這有必要?」
「或許很單純,因為愛吧……」
「我不相信。」澤羽搖搖頭。
「信不信隨你,但你還當我這個朋友嗎?」
「當然。」
「那你就告訴我,我自願聽,與你無關。」奧忒雷深呼吸口氣,這是他最後安撫,「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當沒有我這個朋友吧!」倘若澤羽給的答案仍是否定,他就決定痛下心絕交,與其無法深刻認識對方,他還寧可當初沒有與對方有交情,這樣至少能自我安慰。
「我不能讓你陷入危險,」澤羽焦急地回答,他不想放棄與奧忒雷的交情,在法國他唯一能傾訴的對象只剩眼前的人。「我不能待在法國了。」
「你要去哪?」
「回故鄉,然後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拉起帽子的手微顫,提著行李輕嘆口氣:「或許你是對的,跟我絕交吧。」
字句落下後,奧忒雷生氣地擋住他,一隻手撐在牆壁不讓其通行。
「你以為你的好意對我來說很好嗎?幾個日子以來你不斷傷害我,如果討厭我,乾脆就說恨我,發自內心的說你、恨、我,不想再看見我!這樣我們從此斷訊,當作彼此不曾認識,我也好過像個白癡一樣再留戀!」奧忒雷垂下頭,氣得滿臉通紅的面容下有淚珠落地。
澤羽摀住嘴凝視奧忒雷,他根本無法講出討厭對方的字眼,也未想過自己不斷在傷害他人,胸口悶而疼痛,世界彷彿在旋轉,逼著他不得不決策。
在多的道歉都是浪費時間。
「我的父母死了,我也沒法留繼續留在法國,如前所述這兒已非久留之地。我無法透露太多,也希望自己擁有保護朋友的力量,你對我的好,我真的滿懷感激。」澤羽拿起面紙,為對方擦拭落下的淚水,「那手機號碼給你,有機會我們保持聯絡,但我有太多無法解釋的苦衷,因為就連我自身也不太清楚,我的過去或許很複雜,還請你諒解。」
準備搭機的廣播聲響起,奧忒雷手握澤羽遞來的聯絡方式後,沉默地伸出雙手抱住對方,猶如明白而無須言語,僅是一聲道別:「保重,我的好友。」
「你也是,再見了。」澤羽回抱對方,做最後告別。
少年深呼吸口氣,凝視提著行李從視線消失的好友,然後他走反方向,瞄著白髮留下的號碼,嘆息地朝父親所在之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