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疲於奔命的一年。
四十歲，並不算年輕，也稱不上老的年紀。
他卻已零散，整個人虛飄飄地蒼老了。
他勉力過生活，應付地過，敷衍地過。
他好忙，好累。時間在背後硬推著他，生活輾壓他，他碎散了一地，無人收拾，還是只能自己拾掇起。

今年的結婚紀念日，他首次一個人度過。
當天沒有慶祝的大餐，沒有妻子，沒有兒子。他誰也不用面對，他面對電話，面對滿室空蕩的寂靜。
撥號聲，接聽掛斷。
聯絡葬儀社，聯絡親朋好友。以他為中心，縱橫交錯地把各個節點串起來，密密麻麻地織成細密的血脈網絡，四面八方的悲傷與驚愕源源不絕，灌進他的血管裡，循環再循環，而他學會麻木。

妻子娘家在南部，丈母娘不良於行，沒車。
他開了夜車，連夜把丈母娘一家載回北部參加喪事。
他喪假請錯了時間，於是安置好丈母娘一家人後又匆匆地趕去上課。

下午第一節，教室內曬著半壁斜陽，午休剛結束，教室裡有種欲睡的肅靜。
很悶，無論是氣溫還是上課氣氛。
學生們睏，頭顱一頓一頓，接著就緩緩俯伏了下去，形成睡眠的小丘。
他也睏，木愣愣地，茫然面對整張濃黑墨綠的黑板，板擦劃過的軌跡形成一個螺旋，點點粉塵，像是星空，無垠的宇宙，黑洞。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被吸進裡頭。

睏。

仍努力睜著酸澀的雙眼，右手高舉著粉筆，卻劃不下半撇。關於課程，關於教學，那部分的記憶已然遺失，被捲進黑板上的黑洞裡了。妻子嬌脆的輪廓明顯地浮突出來，她閉眼，輕聲呼吸，接著一點點地萎色，泛黃。靜靜地漂浮，在絕對沉寂的廣袤宇宙裡……。
他舉著粉筆，面著黑板，短暫陷入睡眠。

「……老師？」怯怯地童聲喚他。
他嚇了一跳，右手終於墜下，粉筆應聲斷裂，指甲磕上了黑板，刮了一大道。
尖銳刺耳地狠狠割開延續著午休的睡意。學生們驚醒了，他也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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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翻開了，血肉模糊，他吩咐了自習，便抱著手匆匆離開教室。
他還是睏，睏得知覺都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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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所以來新回個ASK 打完就有睡意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