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升到天空中央的銀盤亮晃晃的月光自廊臺撒進了古堡走廊,總是等不及想逃開主人身邊的緬甸貓今晚難得的優雅漫步,黑貂色的短毛映著光,連著琥珀金色的貓瞳也跳躍著些許光點,身後的捲髮男孩哼著義大利的曲調。
等到歌曲結束了,才抬頭看了看四周。
「噢、JU,你把我帶到哪裡了?」站在樓梯口,貝爾納多一臉困惑。
他對霍格華茲城堡可不熟悉,而且太晚的話就會遇見巡邏的教授——這樣宵禁前的散步肯定會被禁止。
貝爾納多撈起還想往裡頭走去的寵物,打算按著原路走回去。
蟾蜍的低鳴伴著黏膩感從腥紅腳邊擦過,鼓脹著胸的小動物一個跳躍向前,停於梁柱下、不受月光愛惜的陰影處。
率先從影子中探出的,是在月光照耀下顯得透明而不帶一絲血色的指頭,手指的主人捧起手掌大小的蟾蜍,鞋跟踢躂踩出輕快步伐。
安摩里瞥了眼捧抱絨毛的男孩,不禁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跟靴子國很有緣份。
「夜安。」
「夜安,」站在原處將人從頭打量到尾,色素淡得接近幽靈珍珠白的男孩。「蟾蜍也需要在晚上散步嗎?不對……蟾蜍應該不需要吧?」
貝爾納多抱著自己的寵物露出和善的笑容。
「喔對了、這裡是哪裡?靠近史萊哲林嗎?」低頭看見了來人的袍色,貝爾納多在笑容上多加了一絲詢問。「我迷路了,我想快宵禁?還是已經宵禁了?」
月光下,連男孩大紅色的長袍內裡都反射出淡淡的冷光,對方一如血統般的熱情倒是成功掩蓋過光線帶給人的涼感,懷中貓兒的柔軟叫聲更添上一分暖意。
蟾蜍低鳴著,對男孩的問句毫無反應。
安摩里偏頭,「唔……」的低聲沉吟,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應問句,他今天的心情不壞,也不好,要不要告訴對方答案的猶豫在心頭擺盪如鐘擺滴答。
「接近吊橋呢,這裡。」他道,向前走了幾步:「讓我想想──嗯,或許快宵禁了?」
「吊橋?」那是哪裡?貝爾納多的臉上充滿困惑,整個腦袋裡試圖建出一個古堡的模型,卻怎樣都只是一團黏土塊。在懷裡的緬甸貓好奇盯緊了蟾蜍,似乎躍躍欲試的模樣,貝爾納多低頭看了下兩人中央的月光倒影,思考了一會之後索性把自己腦中的地圖打消,並重新露出笑容。
「真的嗎?這樣我們離葛來芬多塔遠不遠呀?我要趕快回去呢,你知道正確方向嗎?還是你也迷路了?這樣可就不好了——阿、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對吧?我是貝爾納多.博爾塞利諾,葛來芬多的一年級,這是我的寵物JU,你呢?」
好像鸚鵡。
安摩里想,男孩的語速是他至今所認識的人中數一數二快的,聒噪程度自然也是位居第一。
「安摩里‧佛洛弘達,」禮貌性的回應對方自我介紹,海藍色的視線轉向對方懷中不安分的貓咪,乾脆地將手中蟾蜍往貓咪手中送去當玩具把玩。「史萊哲林一年級。」
「回葛來芬多的路,我也並不熟悉……不過,我知道誰能幫忙你呢。」寵物脫手,安摩里拭去手中黏液,悠悠哉哉地套上墨色手套,揚起頭給了男孩一個笑容。
貝爾納多看著自己的寵物跳下地面愉快舉起前爪玩弄蟾蜍,忍不住先對著跟自己說了名字的男孩輕微點頭表示自己寵物貪玩的歉意。
「哦,那位友善的好心人在這時候可以幫助我們?」聽見佛洛宏達的姓氏時,貝爾納多有些覺得熟悉。「那你知道怎樣走回去史萊哲林嗎?我剛剛好像有經過地窖——」
他搖搖手,不介意小寵物被貓咪當作玩具蹂躪。
「我知道怎麼回去。」婉拒對方的好心,他抬起手指向那燈光明滅的走廊:「──那邊轉角的辦公室,進去詢問裏頭的教授就可以囉。」
「轉角?可是我剛剛明明沒看到那邊有辦公室?」辦公室的話,要是今天的巡邏教授是維傑卡教授的話可不得了呢?貝爾納多姑且對著笑容看起來跟自己和善不分上下的男孩保持疑惑,一面說起了維傑卡的可能性。
「你在這裡不覺得暗嗎?月亮等一下就會挪到城堡上面囉?」提醒著男孩待會沒有月光的存在,儘管貝爾納多比起這個更好奇男孩是不是也忘記了宵禁時間(也可能不知道),作為同輩也不太能訓誡不認識的陌生人,貝爾納多奔騰的思緒在腦袋裡轉過好幾圈後才開口:「還有、對了,宵禁前你怎麼會出來?噢、我不是要詢問你的個人隱私,就算你約了人——我想一年級應該還沒有跟人約會?阿不、可是佐伊就會跑去赫夫帕夫……恩,總之,我只是好奇,是的。」
強調了一下自己語末的好奇兩字,貝爾納多睜著橄欖綠的眼眸裡,僅有單純的困惑。
「它在很隱密的地方呢,沒有窗戶,要找一陣子才能看見。」他解釋,身子貼靠著身後的牆面環抱起兩臂。
待男孩喋喋不休的語句終於結束,才悠閒地開口回應:「不覺得暗唷,符咒學的咒語可是很好用的。」他笑著,袖口翻出的魔杖在揮舞下散出不輸月光的明亮:「為什麼嗎……出來散步吧?可以這樣說。」
對方好奇的問,他也就隨意地回答,畢竟這些也不是什麼機密事項。
「哦,咒語……我都忘了我們在學校。」搔搔鼻頭,貝爾納多完全忘了他們已經拿到魔杖可以使用咒語這回事,習以為常的原本來想提著油燈散步,又怕說會妨礙行動才就此做罷。「如果我找不到又迷路了,你還會在這裡嗎——恩,我是說、噢,你說得當然很明確,但我怕我的方向感在黑夜裡發揮不了作用。」
「或許會吧。」撫著手套的皺褶,安摩里的回答很隨興。
他側身看著貓咪追逐著蟾蜍在腳邊兜圈子,笑得很輕柔:「嘛,我相信你可以找到的,那位教授的辦公室前有掛一盞燈。」
「一盞燈?聽起來很像是高年級說的鑰匙管理人?阿、不過教授也會提燈上課,還是說高年級在練習夜晚的天文學呢?」提出了許多的可能性,唯獨最一開始提起的鑰匙管理人是貝爾納多最不想遇見的人之一(噢,包括維傑卡教授)
「如果我把你放在這裡,你確定你可以回到史萊哲林?你已經把地圖都記起來了嗎?我連怎麼去醫院廂房都還是別人跟我說的呢!」
「誰知道呢?……又或許是森林的看守人呢。」面不改色地說著,安摩里彎身摸起玩膩蟾蜍的貓兒,不經意間替男孩的疑問句又新添增了更多問號。
他當然知道學校的地圖,甚至能直接默背出內部結構與各種密道的開關方式,像是不通過大門而最快回到史萊哲林交誼廳的方式……「放心,我回得去。」
他捧起了小小的蟾蜍,「它會帶我回去的。」
「你的蟾蜍知道路?」驚奇的看著,不管剛才自己還好奇著那處到底是誰,貝爾納多彎下腰將貓重新抱在懷裡,同時用著不可置信的好奇口吻回問著:「要是我讓JU學會怎樣看地圖,我也可以不用這麼費心了……梅林,為什麼霍格華茲可以這麼大?」
他們的話題似乎總不在同一條線上,沒有注意到自己被對方領著話題的貝爾納多舉起了自己的魔杖,前頭也燃起了小小熒光。
「既然你都這麼好心的建議我了,那我就過去看看吧!」
蟾蜍在手中鳴叫著,低沉如砂紙相互摩擦,經過貓咪的攻擊後,外表幾處顯得有些殘破。
「是啊,它很聰明的。」指尖輕點,安摩里笑著點點頭,並沒有回應對方跳脫話題的抱怨,在男孩的魔杖尖端亮起明光後,他輕微地揮了揮手。
「晚安了,博爾塞利諾先生。」
期待你明天的好消息。
「希望我不會回過頭來找你。」誠懇的說著,貝爾納多這時才在月光的逆影下想起了眼前人為什麼讓自己感到熟悉。
「——對了,佛洛弘達,果然就是那個佛洛弘達對吧?」朝對方露出的笑容除了一如往常的和善,又多了一些理解的眼神。「難怪沒有印象,上一次的工作我沒有去法國嘛!」
「這樣啊。」安摩里的回答很輕,像是根本不在意貝爾納多有沒有聽見。
寒風夾帶著雲朵,掩蓋銀月羞澀的面容,淡淡光輝也在同時間消逝,沒有燭光的廊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待淡光再次造訪窗扉,那原本站在月下的身影早已離去。
僅剩黑暗中道別的呢喃在廊間迴盪。
「哎呀,走掉的真快。」眨眨眼,貝爾納多抬起了手腕,腳旁的石磚劃開光暈,隨著一步一步前進的跫音走往安摩里所說的位置。
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門上頭,把手反射著光線,貝爾納多在雲層重新釋放月色回到天空的同時,有禮且極具活力的敲響了門板。
「——打——擾——了——!」那是連打著瞌睡的畫像都想大罵的爽朗,咚咚作響的敲打停於霎那。「據說您知道怎麼回去葛來芬多塔,還請您幫幫我,我是一年級的博爾塞利諾,不小心迷路了。」
咿呀——
老舊的木板門被輕輕的推開,陰陰笑著的白髮管理員面露青筋看著自己眼前的男孩。
當然,貝爾納多.博爾塞利諾還是回到了葛來芬多塔。
只不過加上鑰匙管理員罰掃了一個禮拜入口大廳這檔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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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得成就:罰掃入口的貝爾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