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帶點微涼的早晨。
手機鈴聲乍響，劃破了寂靜。
睡得不安穩的少女受到干擾，沒有睜眼的打算，掙扎似地將棉被往頭上一拉，整張臉就這樣埋在舒適的柔軟底下。

宛如索命符的規律鈴聲，毫不放棄地持續響徹。
在過了莫約二十次的循環之後，少女不甘願地起身，半睜著睡眼惺忪的湖綠色眸子尋找的吵醒自己的兇手。
被置於桌面的淺蔥色手機還在響，也不知道打電話的那人究竟是忘記掛斷，還是死不放棄。

「唔－－才八點而已吶……是誰打來的？」
看著手機上沒顯示來電者的螢幕畫面，言錦略顯不滿地嘀咕，在沒課的大清早被人吵醒，實在很難讓心情好到哪裡去。
但是既然都醒來了，她也不至於會惡劣到把電話掛斷睡回去，響了那麼久都沒掛斷，感覺就是有什麼急事－－應該說，少女希望最好是有急事才會在這種時間打來擾民。

伸手拿起手機接起，她正想「喂？請問是哪一位？」地發話，結果在有機會說話之前，就被對面焦急的哭喊中途攔截個措手不及。

「－－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小言錦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求你幫幫忙！」

耳熟的學長聲音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讓言錦當下忍不住「欸？」地一聲，差點因為太過錯愕而沒握好手中的手機，將其摔落於地。

＊

那一天。
他將要給哥哥的情書轉交給了自己。
並且說，這說不定是他這輩子唯一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請求。

那時的她是怎樣的表情？人看不到自己的臉，即使疑惑，自然也無從判斷起。
但是一定……不，應該說她是這麼希望的。
言錦希望當時露出的神情，是可以驅散頭頂那片跟心情如出一轍的烏雲的－－燦爛笑顏。

＊

「－－好、好，學長乖啊……你先冷靜下來吶，慢慢說。」
好不容易安撫好因為忙得焦頭爛額又蠟燭兩頭燒，導致語無倫次的學長，言錦覺得自己的睡意似乎在剛剛幾分鐘內消散得一乾二淨。
睡意走了，也沒了想躺回床上的心思，她便這麼坐在床沿，一邊等電話那頭的人整理好自己要說什麼，一邊單手把被子摺好，腦中的某個角落順帶考慮等等早餐要吃的選擇。

「呃、抱歉啊小言錦……」深呼吸好幾口氣之後，總算找回說話能力的學長不好意思地發話：「天啊……我實在太丟臉了。」
「沒關係啦。」言錦聳了聳肩，將手中的手機換到另一隻手拿著，「我覺得我好像也快要習慣了吶。」
「不、不，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習慣得好－－嗚嗚嗚我學長的威嚴－－」

另一邊電話的背影音傳來『你才沒有威嚴』與『快點進入正題不然小心被掛斷』之類的調侃，以及學長發出『你們好過分』、『沒良心』、『欺壓學長沒人性』等等話語。
乍聽之下不只有學長一人，而是一群人都在場忙著什麼事情。
言錦漫不經心的想著，如果學長在的話，不知道老哥在不在那邊？雖然就算在，也不會想要跟對方說話就是了。

「嗚嗚嗚大家都欺負我－－小言錦評評理嘛……」
「可以是可以，不過學長……要不要，說說為什麼打電話來的原因了？」

要是順著對方的話語接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將話題帶到正事上頭，於是少女決定乾脆自己提起。
果不其然，對面的人「啊」的一聲之後又乾笑了下，而後咳了咳，斂下了嘻皮笑臉的態度，轉為認真地開口。

「小言錦，我問你喔－－你最近忙嗎？」
「倒是還好，報告多了點，但是也還可以負擔。」
「那、有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嗎？」
「……我感冒剛好，應該算蠻健康的。」
「喔喔、記憶力呢？背東西快不快？」
「跟老哥差不多……話說回來，問這些做什麼？」

來來往往了幾句問答，少女還是弄不懂學長的意圖。
儘管他一向是個不按牌理出來的……嗯、笨蛋，可是言錦同樣一次都沒能猜中對方究竟打算做什麼。

接著，只聽學長「嘿嘿嘿」了幾聲，而後吐出了她想也想不到的最後一個問句。

「－－那，小言錦，對於出演舞台劇的主角有沒有興趣？」

＊

還記得，那天到最後都沒有下雨。
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還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相遇。

她之後並沒有當面遞交學長的心意，而是偷偷將情書夾進了哥哥的樂譜裡。
因為她知道，鮮少與自己碰面的哥哥有個習慣－－他每天一定都會抽出一個小時練習小提琴。
就算遇不到哥哥本人，只要將情書夾在樂譜裡頭，對方就百分之百能看到。

幾天之後，她離開了那個家，搬進了公寓。
剪掉了過腰的長髮，卻剪不去過往的羈絆。
一年多過去，剪掉的頭髮來到及腰的長度。

四季遞嬗，時間未曾停下腳步。
響起的鈴聲提醒了她一件事情。

－－無論怎麼逃，都不會改變一個事實。
言錦不過是影子，哥哥的影子，不踏出去面對陽光，就永遠只會是道影子，直到需要時才會被人注意。

＊

掛斷了電話，少女幽幽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用手指捲起了落在肩上的紺青色髮絲，湖綠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
學長說，哥哥在幾天前生病了－－原本只是輕微的著涼，沒想到之後發了高燒，病情加重，現在連聲音都出不來了。
但是，擔任主角的哥哥感冒，而學長姐們的畢業公演即將在不到半個月後演出。

而這正是他們會急著找自己的原因。

言錦搖搖頭苦笑了下，心底意外的沒有什麼太過複雜的感覺，有的不過是一片的平靜。
就像是替代品或備用品一樣的存在，對於這件事情他們也很抱歉，但是人手不足的現在，臨時也找不到可以出演的人。

「真是的，沒事感冒什麼吶……」少女無奈地嘟嚷著幾句，「明明大家都這麼需要你。」
跟感冒可以好得很快的自己不同，哥哥每次感冒，沒有一個月是絕對好不完全的。
「而且偏偏在我感冒好了之後感冒－－」拉長了語調，話聲中注入了些許的不滿，「簡直，就像是我傳染過去的一樣吶……」

今天的天空，一樣是灰濛濛的一片。
跟上次不同，想必這次一定在不久之後就會降下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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