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陽,隱沒那遙遠的那一頭後的一個,寂靜的夜晚。
「在哪裡呢……」人聲呢喃,身影在樹叢間,若隱若現。
那規律性的步伐,不曾停止過,就像那人心中此時的疑問。
一個人類,在黑夜來臨時,進入這座森林。而臉上,又絲毫不帶畏懼。
該說是這名人類膽量異常嗎?何以如此說法。
謠言,這座森林充斥著許多不法之徒,這裡,沒有所謂安全。
而更令人擔憂的是,某個吸血鬼貴族,據說,便居於這森林最深處。
家族成員嗜血出名,聞風喪膽。
那抹身影,持續著相同動作,以從容的姿態,踏步。
突然,隨之而後,除了身影步伐外的另一個腳步聲。
相當的薄弱,以人類的耳朵來說,難以察覺。因而身影,並未發現。
非人,露了原貌,令人畏懼的獠牙與面容。
森林中,透露的一絲月光打在上頭,更顯得陰冷。
帶著令人悚然的嗓音:「獵物!」轉眼,便要撲上那身影。
身影回眸,雙眼微愣,還來不及作出應對,眼前便染上腥紅。
空氣飄散著,富含鐵銹的腥味,以及,激烈的哀嚎。
「您是-別殺我啊!」
緋紅色,眼底閃爍的氣息,彷彿能將他人凍傷的冰冷。
高大的身型,抵擋在身影面前,伸出的左手上,掛滿了屍塊。
那是怵目驚心的畫面,身首異處。
非人那零碎的頭骨,濁白的腦漿。緩流於地,滴落在軀體身上。
沒有頭的身體,抽動幾下後,便停止了機能,再也不會動。
「雜碎。」斜眼望著那殘缺不全的屍體,甩乾了身上的血液,轉身。
面向那人,而對方果如自己所想的,畏懼?不、那雙瞳孔顯示,他很興奮。
「喔喔!格拉斯!你超帥的!」在夜裡,像寶石閃耀的藍。他開口,極其好聽的嗓音,如同黃鶯。而他的態度,就像是拿到糖果,雀躍不已的孩子。就是這個態度,那麼與眾不同。
「……。」沉默了幾分鐘,但對方的眼神顯示,他的心情依舊是停不下來的興奮。「來幹麻?」開口,磁性卻冰冷的嗓音,略帶不爽。不悅的點在,明知道是人類,卻進來這邊,那麼冒險的事情。
「嗯?來找你啊!」那副理所當然的口吻,更令聽到的人不爽。「很危險。」加重了語氣,四周散發比先前更冰冷的氣息。「怎麼會呢?因為你會保護我!」那帶著笑臉,對自己來說是笨蛋式回答。
很好,無法溝通。掉頭,踩過屍體,自己決定先行離去。
但,
「格拉斯,不准走。」那略帶哽咽的沙啞聲音。
對方持續低著頭,被遮擋住的視線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輕輕的,那隻手撫上自己的胸膛。
「為什麼呢?為什麼你要走?」自己腦海閃過訝異,那聲音,與方才不同的嗓音,沉重的刻入自己心中的聲音。「為什麼?你不來救我?」又變化尖細的聲音,刺痛自己的耳朵。
在自己露出疑惑的時候,那張臉,抬起,不如映像中澄澈的藍,那是充滿執念的恨意。而皮膚彷彿脫落,露出本應被覆蓋在裡面的神經,然後是血肉。
那隻手,不知在何時,將自己的肉挖開,沒入自己胸膛。
「讓我看看吧?置我於死地的你,心臟會是什麼樣子?」
衣物早已破碎,沾滿了鮮血,但自己卻不覺得痛,而是,糾結。
霎時,畫面突然像是被覆蓋一層霧面,模糊不清。
勉強看得出來,對方還有話想說:「……死……」
僅聽見一些單音,無法拼湊出句子,然後,越來、越遠。
反之,接近的是,敲門聲。
從床上醒過來時,外頭混雜敲門與人的聲音。
沒有即時回應,自己放著不理。
那以往總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此時,卻緊皺著眉。
額頭的汗珠滴落,卻是冰冷。
是一場惡夢,卻是相當真實的惡夢。
真實的以為,那不是夢。
仰望天花板,輕言:「你,恨我?」
儘管沒有人聽見,但自己卻覺得他會聽見。
總是選擇自己所願意相信的。
而自己希望相信的,是你早已原諒我。
但事實,卻有機率反其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