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置說明#1
我是ADD(注意力缺失症)。
我弟是AS(亞斯伯格症)。
我爸應該也是個未確診AS。
換言之,高機率我們具有高功能自閉症家族病史。
所以我們這個樣本群比正常人更加適合作為特教白老鼠,就好像針對盲人開發的導盲輔具好不好用自然是由盲人來測試的道理。
我希望接下來,大家把我們這類疾病先當成「全盲者」,或者「紅綠色盲」來理解。這樣就比較容易發現其論點裡的嚴重盲點。
■前置說明#2:什麼是高功能自閉症?會產生什麼影響?以最簡單的方式來說,所謂的「功能」指的是生活自理能力與社交溝通能力等等。
低功能自閉症通常會傾向縮在殼裡,生活自理能力不佳,與外人有強烈的溝通障礙。
這種強烈的溝通障礙可以觀看《雨人》、《阿甘正傳》、《自閉天才ATARU》感受一下。
ATARU雖然是學者症候群,但他的自理能力和溝通能力都很低功能。
自閉天才ATARU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而高功能自閉症,例如AS,ADD,ADHD,通常具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與社交能力,但充其量就是偽裝比較好的仿生人,只要你細心點,還是可以在交談過程中發現不對勁。
我們在腦部有某些缺失,不具有正常人的出廠標配。雖然可以依靠後天加載插件來彌補,但插件畢竟是插件,你知道的,就像義肢,終究和原生肢體有著難以彌平的差距。
因為處於折衷情形,寫給一般人用的程式碼在我們身上往往會出現問題,因為你們的程式碼會呼叫一些我們身上不具備的參數。例如同理心與道德。
AS, ADD, ADHD 這類疾病通常帶有「躁症」,
躁症並不是攻擊慾,而是一種類似腎上腺素持續帶來的興奮,例如有些人在酒醉或者嗑藥時的那種HIGH。
HIGH感會讓我們語速加快、失眠、喪失精密判斷能力、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到可以穿透或躍過各種社會所建立的障壁。
□中場休息時間
其實看到這裡,聰明人應該就已經明白所謂的「根本性的錯誤」在哪裡了。
如果那篇教學「只是小兒科醫師,只針對正常人情形發表」,那麼或許還有商榷的可能性。
但如果那篇教學「是身心科醫師,針對特殊生情形發表」,那麼聽起來就像一個有執照的驗光師拿著色卡教導紅綠色盲辨色一樣荒唐,我們兩個特殊生忍不住嗤之以鼻。
紅綠色盲可以記住「蘋果要塗成紅色」,「筆身上寫『紅色』的是紅色」,從而達到一個符合正常人要求的塗色正確,但實際上在他的視野裡,紅色和綠色全都是灰階。這樣的過程,被稱之為「社會化」,也就是後天安裝一個能模擬正常人辨色能力的插件。但插件只是插件,只是按照物件名稱去機械性地按圖索驥,而不是真正具備了人類的辨色能力和思考方式。
■根本性上的錯誤#1:要求不存在的參數
我不是鬱症患者,所以不適合揣測妄言鬱症的情形。我只能以躁症患者視角為出發點來談論這個case,先請大家見諒。
躁症患者,就好像正在被警察追捕的小偷或銀行搶匪,或者智障掃地機器人。你不能指望他們乖乖停等紅燈,因為在他們的眼裡,紅燈是不存在的。
大部分的狗屁幼教都會強力呼叫「同理心」、「同情」、「道德」這種參數,然而我們正巧不具備這樣的參數。
躁症患者很容易在同理心與邏輯建構上就直接error。
舉個例子,我弟在幼年就在寫心得作業上展現出明顯的障礙。
假設今天學校發布了一個品德教育故事,大意是「你的傘在雨天被偷走,你很難過,你知道了被偷傘的人會難過,所以你不能成為一個偷傘賊,因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雖然我可以很快察覺到作者嘗試誘導向什麼概念,但我弟是打從一開始就搞不懂為什麼突然提起雨傘的話題,自然沒有辦法進一步去理解更複雜的譬喻、誘導和身份互換。
我們可以理解偷傘是竊盜罪,而且到處都有攝影機,所以不可以做。但對於更高層面的同理心和同情……勉強還是能裝上同理心插件偽裝出人類行為模式的,但僅僅是運行代碼指令。經過了這麼長久的社會化,直到現在我還是在很多時候模擬不出半點同情。仿生人終究有其極限。
由於我們這種型號在出廠時就存在這種共通缺失,我實在不推薦各位在編寫程式時太過依賴這兩個不存在的參數。
我不認為應該使用感情導向教育仿生人,而是應該使用理性導向教育仿生人。因為我們天生具有缺失,因為理性是我們的強項,我們可以理解竊盜罪和傷害罪,甚至可以理解賽局理論與計算,可以用更加具體明確的指標來建立一切規則,並且達到人類與仿生人都兼容的社會,這才是應該前進的方向。
用參數形容真有意思
大部分要宣傳某種想法的言論,都會預設大家都有同理心和換位思考的前提,不過如果有些人參數設定就不是那樣,甚至沒有參數,那自然也不會讓這些人意會到談話內容背後的想法
這裡我想先引述一下ATURU裡面的一段劇情以便大家了解泛自閉症患者常碰到的困擾:
ATARU從小是個學者症候群的低功能自閉症患者。他能過度記憶各種事物,能從知識上推理出事實。
當時,有對附近的夫妻喜歡招待孩子們來他們家遊玩。ATARU在書架上看見了關於不孕症的書籍,推測出夫妻好客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渴望擁有孩子,他沒有辦法透過感情層面去猜測或理解對方的感受,只是直白地將這個事實說了出來,傷害了這對夫妻的感受,讓自己進了黑名單。
他不是有意要羞辱這對夫妻讓他們難堪,他只是不懂為什麼不可以說出事實,以及哪些事實因為要顧慮哪些原因而不可以說出來。
有些時候,我們對顧慮別人感受有障礙,例如為什麼因為你只能吃素食,我們就不可以約在麥當勞吃飯。你可以不吃,你可以點沙拉,不是嗎?你不能吃是你家的事情吧,你不能吃但是我可以吃啊!你不開心,那你可以改吃葷啊!為什麼我必須配合你去素食餐廳?你不想遷就就不要約一起吃飯啊!分開吃飯就不能當朋友嗎?
而當你的偏執症狀或躁症症狀越嚴重,這種想法就會更加堅定。也就更容易出現爭執與肢體衝突。
■根本性上的錯誤#2:情感導向的教育
基於上述的原因,我缺乏同情心。我就直白的講:「所謂的同情論就和宗教一樣,是當你懶惰解釋任何事情時使用的金手指,而我鄙視這種不負責任的作弊行為。」
每個人當然可以有自己的感受,但感受這種東西應該是對自己的餐點自己買帳,而不是你吃了一客5000鎂牛排但要求別人付錢。性別政確文化就是因為這種行為而受人詬病的。
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教導孩子為他人的情緒負責,這種教育的目的只是在培育一個順從他人臉色的好奴隸。
同理心很好,同情心很好,樂善好施很好。不是這些元素不好,而是當你全面使用情感導向的教育時,就很容易被擅長情感導向的不良份子利用。任何一個會使用情緒勒索、煤氣燈、恐嚇威脅、騷擾、劇本演出的惡徒都能輕易地操縱你。
你不應該使用一個容易被攻陷的程式語言去構築破洞百出的防火牆,讓駭客能夠自由進出且輕易地埋入病毒。這是為什麼我對這種便宜行事做法非常惱火的原因。
只要你有那麼一點點的資安常識,就不應該使用這種方式蓋牆。
「為什麼我們要善良與信賴?」
你可以使用什麼「好人才能上天堂」、「因為不這麼做別人會難過,做了別人會開心,你也會開心」這種懶惰的藉口,但這完全是種阻止思考的填鴨式教育。
請問一下,老闆要求我無薪加班,我不加班就會傷害他的感受,我加班了他就會開心,他開心了我也會開心,是這個意思對吧?這樣的邏輯真的正確嗎?為什麼他的感受有權力凌駕勞基法?如果我也大哭說要求加班我就死給你看,老闆就應該為我的感受道歉?
這不是什麼同情心教育,而是情緒勒索教育。誰打出情勒,誰就是能要求別人割地賠款的贏家。
扭曲的律法會製造出扭曲的民族性,因此公平的律法至關重要。
你可以選擇懶惰的做法,但你也可以選擇更加具體明確的做法。(畢竟你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模組缺失)
你可以教導賽局理論(最簡單的版本就是公民科學過的機會成本,這就是它為什麼會被放在公民課的原因),以賽局遊戲、或者擁槍權這件事情作為範例。如果你選擇完全利己的背刺,別人也會預防背刺而背刺你,你們兩者都會消耗巨量的資源進行不必要的防禦工事而影響到最後的獲利(軍備競爭與恐怖平衡等概念),利他不是出於道德因素,而是出於利己因素,出於製造最大的共同利益因素(柏拉圖最優概念)。這樣的合作行為能創造更富強更美好的社會。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們必須學會溝通、學會表達訴求、學會合作和信任,而不是在情緒上內鬥內耗。
可能有人會說,「啊,我要教育的是孩子,孩子怎麼可能懂這麼複雜的東西呢?你根本就不懂孩子!」,但真正不懂孩子的人是你。
孩子只要會玩猜拳,就知道什麼叫作制衡。只要會玩簡單的電玩,就知道什麼叫作攻擊和守備。你可以拿撲克牌和塑膠籌碼設計簡易版的卡牌遊戲,攻擊、防禦、建設牌都需要花費籌碼購買,透過結算建設結果獲得獎勵,他們就能夠摸索出合作的好處勝過互相攻擊。身為家長和教育者,真正該做的是這種將教育深入淺出、寓教於樂的引導,而不是使用華人最愛的走捷徑方式,也就是背誦答案的填鴨教育來跳過思辨程序。這種偷工方式教不出能夠勇敢說不並且勇於與困難搏鬥的孩子。
■根本性上的錯誤#3:要求道歉
道歉又是另一個神奇的狗屎概念,就像是第二個屁眼,這個世界上根本不需要這種玩意。
假如我因為心情不好拿刀捅你導致下半身癱瘓,我性侵你導致終身PTSD,這些傷害難道是我輕飄飄一句「對不起,我應該要知道你不喜歡被捅,下次不會了」就能夠彌平的嗎?太荒唐了。
道歉完全是一個假議題,就和DEI指標一樣。
DEI指標的套路是這樣的:首先我使用煤氣燈批評你的遊戲DEI信仰不足,批評你傷害政確族群的感受,憑空製造一個虛無縹緲的需求,讓你產生自我懷疑,接著自詡能為你充值DEI信仰,販售你一套贖罪券服務來填補虛無縹緲的需求和討好政確族群,這就是Sweet Baby的做法,這就是SB利用情感導向防火牆漏洞入侵遊戲公司的進行式。
這就是我前面所說的,總有不良份子會利用這種漏洞來對你進行操縱。
為了滿足那個虛無縹緲的DEI,你把所有角色都做得很醜,你強迫所有角色的性別認同都混亂邪惡,你投入了大量的金錢與人力進這個火坑,最終做出一套沒有玩家會喜歡的3A大作,吃力不討好。
我認為道歉也是一樣的道理。道歉只是在情緒勒索受害者,讓他們不得不原諒你。而要求道歉只是一種在混亂狀態下不知所措,轉而勒索情緒價值的行為。這兩種處理方式都很糟糕。
我只看到有一群人走出來,宣稱「如果有人宣稱你傷害到他的感受,你就應該向他道歉直到到他滿意為止,這樣他的才會感受良好,這樣你的罪才會消失,這樣你死後才不會下地獄」。
這種論點跟SB有什麼差別?
我們應該要做的,是梳理整件事的結構,並且解決問題。
要求道歉的前身一定是理念不合導致的碰撞,但理念不合難道是不被允許的重大惡行嗎?
有些人喜歡拌咖哩,有些人喜歡先放奶再放紅茶,我不認為哪一種方式比較正確或高尚。但不知為何,光是發出不同的聲音就能夠被控訴傷害別人的感受。
但如果我擅自替別人拌咖哩而導致了爭執,那麼問題的重點應該在於「你不該動別人的食物,你該怎麼補救?」,而不是「你傷害到我的感受,你該怎麼補救?」。
你之所以會生氣,真的是因為感受被傷害嗎?不,這其實是假議題。你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的情緒,所以把它扔給別人,要求別人買單。
你會生氣的真正原因是你不希望有人拌你的咖哩,以及不希望下次再發生。那麼,真正該做的是提出這個訴求,我們可以建立一個不碰別人咖哩協議,也可以透過調查分開兩派一邊坐一排,我們可以嘗試想出各種方法來解決並避免這個問題。
我發現傷害到你的感受,努力理解你的訴求並且滿足訴求,用行動做出在制度或實質上的補償,我認為這才叫正義返還,才叫一個能讓社會更好的道歉。
人與人之間不需要道歉,需要的是以行動嘗試理解與解決問題。任何的錯誤都是通往和諧的必要基石,身為缺陷仿生人的我是這樣認為的。
寫的非常好
我就知道小無月一定會吐槽那篇道歉教學
(起立故障喊bravo)
NoelKouji: 「兒童臨床心理師,針對ADHD的教學」
覺得可以用這種色卡教視障辨色,這種低級錯誤我真的笑死www有牌的輸我一個沒牌的?
但某種程度上來講他說的也沒有錯啦,以目前台灣的律法,你現在隨便拿刀去街上砍五個人,只要砍完有道歉,進警局前讓GPT寫篇道歉文,法官就會原諒你,說你可教化。學會寫道歉文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我敢打賭那篇笑話會被某幾個國內最大的親子雜誌如獲至寶地轉載或刊登,他們的素質也就這樣了。正常人總是喜歡那種「即使是視障也可以重獲光芒」的聖母迷思,
沒有人願意在乎視障本人的意見,包含這種拿醫牌專門收治視障的醫師。我覺得這才是真正荒謬的地方。你有醫牌,你講出來的話完全違反ADHD行為模組,我到底還能相信誰?
看來只剩下精神科的利他能可以相信了。
馬太福音 25:1
「那時,天國好比十個童女,拿著她們的燈出去迎接新郎。她們當中有五個是愚拙的,五個是聰明的。那些愚拙的童女帶著她們的燈,卻沒有帶油;而那些聰明的帶著瓶子裡的油,以及自己的燈。後來新郎遲延不到,她們都打盹,睡著了。
「半夜裡,有人喧嚷:『看哪,是新郎!你們出來迎接他!』
「十個童女都醒過來,修整她們的燈。愚拙的對聰明的說:『請把你們的油分一點給我們,因為我們的燈要滅了。』
「但那些聰明的回答說:『不行,絕不夠我們和你們用的。你們還是到賣油的那裡去,為自己買吧。』
「可是她們去買的時候,新郎就來了。那些預備好了的,與新郎一同進去赴婚宴,門就關上了。
「後來其餘的童女也來了,說:『主啊,主啊,請給我們開門!』
「但是新郎回答說:『我確實地告訴你們:我不認識你們。』
「所以你們要警醒,因為你們不知道那日子和那時刻。」
↑就連偉大的聖經,也覺得,你在那裡靠腰到底關我屁事
很奇怪的點是,我們華人最喜歡抄半套了。
我們去抄西方教育,說要鼓勵孩子問為什麼,這樣能讓孩子變得更聰明。
但是泛自閉症患者開口發問「我又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的時候,華人父母就會拿出那篇ADHD教學,叫我們閉嘴,因為問為什麼就是在討價還價,就是B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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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自閉症患者並不是比較笨,而是機體缺陷導致他們無法跳過很多正常人選擇輕易跳過的流程,就好像正常人可以直接把平台使用規章看都不看直接按下我同意,但泛自閉症患者並沒有支援頁面滾動功能。
這種不肯妥協與偏執症狀,對於設計那些不能出錯的東西,例如程式、精密機械和交通工具其實有著很大的幫助,
每一個他們不願意省略的細節都會在危難時刻拯救你的生命。這是我們仿生人能為社會提供的長才。
但人類指責我們不懂得變通放水,甚至還為此發了仿生人調教指南。
這邊的教育組織以教會資助為多數,過去社會上也沒甚麼道歉文化。
*不知道是否因為英國文化的sorry常常被用於嘲刺,所以單純口頭道歉(而無實質行為改變/補償)通常不是最佳解答。
而且聖經很現實,
那個被耶穌指名「我要住你家」的罪人=稅吏決心悔改,向耶穌承諾會分財產給窮人,亦會加倍還錢給那些自己敲詐過的人。
所以(?)這邊法律也是以罰款為主,不罰款也有社會服務令。
可教化三個字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現代司法,每次看到台灣法官擺這三個字出來,我也覺得很奇怪。
鬧上法庭就是要追究責任 + 對受害方的賠償,犯事的一方能否改過變好是一回事,但在法庭上要弄清的還有「該負上何等代價」
你那個品德教育故事「你的傘在雨天被偷走,你很難過(略)」<<<超懂wwww 當我的年齡還是個位數時,看到這種德育小故事我內心必吐糟:這故事是虛構的現實怎可能發生?我就是知道傘可能會被偷、所以我會提高警覺,會把傘拿在手中或放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當有人靠近,我就會注意傘在不在。就因為我是個很易神經緊張的人,就會極力避免傘被偷走,所以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所以這只是「龜兔賽跑」那種現實不會發生的故事,我是不會重視的。<<<雖然這樣想,但不會講出來,因為我那個年代是小孩一開口就會被老師罵閉嘴安靜坐好,而身邊的人被罵被打,我也自然被嚇怕了懂得忍住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