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異國的咖啡廳看窗外,這種事情讓爆豪覺得很不可思議,卻不免想但其實這是綠谷的日常。
綠谷渴望的自由比他想得還要多更多。從前的他也渴望自由,卻在年歲漸增的時候,就漸漸地想要一個穩定的生活。
他自覺自己和綠谷不一樣。儘管是多年的青梅竹馬關係,然而綠谷比他更懂交際,外向的個性也十分討喜。從大學開始,到處去做志工、旅行甚至是打工換宿,這種事他樣樣都有經驗。
而他雖然也做過幾回,卻發現彆扭得很,久而久之他便逐漸過著一般人的生活,穩定的畢業、錄取公司正職,當起了上班族。
他們的個性截然不同,卻又互相吸引。
然而當他看著綠谷從另一個男人的車上下來的時候,他不免羨慕那個男人,畢竟他能擁有綠谷的時間比他還多。
爆豪逼自己將視線移開。綠谷出櫃時,身為竹馬的他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吶,小勝,你現在能出來嗎?公園。」綠谷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哭過,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可憐兮兮。
「好,你等我。」爆豪心急如焚,那樣外向活潑的綠谷,怎麼可能哭成這副模樣呢?他急著想知道綠谷出什麼事了?他能幫助他嗎?只要有一點可能,他都想幫助綠谷。
爆豪抓著家裡鑰匙與手機錢包就出門。母親見狀大喊問:「勝己,這麼晚了去哪兒呢!」
「我去找出久!」他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在街上狂奔的他終於見到了在長椅上縮成一團的綠谷。
「出久——」爆豪出聲喚他,見他抬起頭,一雙眼紅得像隻兔子。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綠谷身邊靜靜地陪著他,直到他情緒緩和。
「吶——小勝——和別人不一樣,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嗎?」綠谷小聲地問:「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嗎?」
「你就是你啊!特別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吧!都和其他人一樣,那不是很無趣嗎?更何況,這才不是不正常!」爆豪義正嚴詞地說。
突然,他感到綠谷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還笑出聲音。
「幹嘛!是你自己問我感想的欸!笨蛋出久!」
他記不清已經多久了,綠谷還像他們小的時候那樣黏在他身邊,爆豪其實心裡正竊喜著他們之間似乎沒變。他不明白為何到了青春期,他們似乎漸行漸遠。
綠谷突然站起身,朝爆豪笑著說:「謝謝小勝,一直以來都有你在身邊真的很好!我啊——」
「小勝——」綠谷喊他的聲音將他從回憶裡拉回現實。
綠谷一見到他給的是一記擁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國外的時間久了,禮貌的習慣已與從前大不相同,除去他身上多了其他男人的香水味以外,爆豪並不討厭這樣的他。
「好久不見了!」綠谷笑著說:「上次見面是我回國的時候了吧!」
「嘖!你還知道嘛——」爆豪抬手捶了他一記,「也不想想你說今年生日沒打算回國,我才來的!」他噘著嘴回道:「國外真這麼好嗎?」
綠谷只是笑笑帶過,看來不想回應這個話題。
「嘛嘛——就不聊我了,小勝點餐了沒有?虧你還能找到這間呢!」
「不就是你說有賣豬排丼飯的日式咖啡廳沒幾間嗎?」爆豪不禁想,儘管只是簡短的描述,他還是把綠谷說過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天知道為了找到他口中說的這間,他把10公里內的餐廳全查過一遍了。
「哈哈!我有說過啊?」綠谷搔了搔頭。
「啊啊——估計你自己也忘了!」爆豪將菜單遞給他,說道:「地陪先生,推薦你愛吃的幾樣吧!」
他們之間的氣氛還是像從前那樣,聊聊近況,聊聊職場,也聊人生。
之後在晚間散步走向酒館。酒過三巡綠谷突然聊起:「小勝還不找個人定下來嗎?」
一年中,總要被這種話題刺得疼痛一回,但爆豪自嘲地想,是自己過於膽小,若要說機會,他也是有的吧!但他想要的安穩生活,牽扯上喜歡男人這件事,註定永遠不安穩。
「光說我呢,你呢?不找個人定下來嗎?話說這個男人跟我上次看到的又不一樣吧!」
坐在他對面的綠谷只是看著他笑,什麼話也沒說。
那一夜,他們的話題僅止於此,在酒館分開後,爆豪再一次懊悔沒有開口留他,任由他上了那個男人的車。
坐上車前綠谷說:「我們送你回飯店吧!」
「不用,你不就是刻意選離我飯店近的地方嗎?走路就到,送什麼送。倒是你,明天的午餐,可別忘了!」爆豪擺了擺手,逕自走進巷子裡。
來這裡幾次了,他們每次都在這個酒館喝酒,住也還是那間飯店,怎麼走他都熟了。
只是這次明明是夏日,他卻覺得冷得像冬日,一年拖過一年,每年都要承受這種見面時開心,分別時卻痛苦的情緒裡,他開始覺得自己恐怕是某種程度的被虐傾向了,但這次……他是真的要承受不住。
北半球的7月,陽光毒辣得很,所有人都去避暑,就爆豪一個人走在往農場的林間道路上,還有幾個不怕烈日的當地小孩子。
他依照記憶來到綠谷工作的農場,這裡是最早收穫葡萄的產地。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大概不會理解,但眼前的綠谷,確實很開心,即使頂著豔陽正在辛苦地工作。
「出久。」爆豪出聲喚他。
「啊!小勝!你怎麼來了?」綠谷訝異地從梯子上下來。
爆豪笑了笑,說道:「突擊檢查啊!來幫農場主人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哈哈!還好我沒偷懶被你看到!」拿下帽子,綠谷擦了額上的汗水後說:「走吧!先進去室內,我的工作剛好告一段落了!」
農場的前方是招待遊客的酒莊,目前尚未到旅遊旺季,沒什麼人。他們並肩地走著,這裡一個人也沒有,「你一個人作業?」爆豪忍不住好奇地問。
「7月能採收的葡萄並不多,正好也是打工換宿人員交換的時節,所以才會只有我一個。」綠谷推開門,裡頭是一個能舉辦小型派對的空間,有一架鋼琴與吧檯。
「小勝,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之後我們就去吃飯。」綠谷打開了吊扇的開關後轉身上樓。
爆豪坐在吧檯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木質吊扇的彩繪花紋看,直到他聽見了來自2樓的對話。
「你要去哪裡?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說好要一起吃飯。」
「對不起,但我也有跟你說過,我要跟朋友一起吃飯。」
「是昨天那個男人嗎?你知道我不喜歡你跟他見面。」
「我們一年就只見這幾天而已,他是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後續綠谷與男人又說了什麼,爆豪沒能細聽。他握緊了拳頭,像豁出去那般離開了吧檯,推開門沿著來時路離開了農場。
「小勝,你去哪裡了?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為什麼要走也不告訴我一聲?」電話那端的綠谷急得不行。
「出久,生日快樂。你今年的生日禮物讓我先欠著吧!」爆豪抬頭看著機場大廳的航班表說。
「說什麼欠不欠,你願意和我吃頓飯我就很開心了……」綠谷頹喪地握著手機坐在酒莊的藤椅上,「小勝你……」
「笨蛋出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什麼嗎?」提著行李,爆豪大步邁向航空公司櫃台,「我要的禮物你給得起,也只有你能給。」
「……是什麼?」
「你這個人,我想要綠谷出久的人生。我不想當每年只能見幾次面的『朋友』,我想參與你的人生,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