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昀今年二十有一,是該成家的年紀了。不過總是整天把自己的江湖夢掛在嘴邊,導致村裡沒半個姑娘願意委身於他,縱使何家算是方圓百里的大戶,也沒人上門說媒。
「哎,何昀啊,你那功夫在家裡抓抓雞鴨還行,想要扶弱濟貧還早得很。不如早點學你哥哥,討個老婆吧。」何昀他爹語重心長地說著,才剛過不惑之年,頭髮卻有一半都是花白的。
「我決定了,在這確實學不到什麼功夫。我要去揚州參加武鬥會!」何昀拍掌,一副茅塞頓開之貌,向他爹要了一百兩盤纏便風風火火地上路了。
「哎⋯⋯」何昀他爹目送小兒子駕著馬歡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拭淚,還是何昀他娘安慰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進門。
這一去,不知道何年才得以再見?
何昀打小就沒離家過,這次他娘實在看不過去兒子平日無所事事,加上鄰里總嚼舌根說他們家出了一個廢人,於是何夫人心想出去闖蕩也好,是福是禍,生死有命,一切讓天注定吧。
但到底是心頭肉。晚上飯後回到房裡,坐在凳上忍不住掉眼淚,在心裡打定了主意,決定隔天一早去附近的緣妙堂替何昀祈福——卻忘了那裡是求姻緣的。
何昀往揚州這一路上還算順暢,沒遇到劫匪或者什麼假清貧真騙財的書生,進了城這裡摸摸那裡看看,什麼都新鮮。
「哎呀,好俊的小哥,來嘛!來這裡玩嘛!」路邊一個身穿豔色薄紗的妙齡女子,對著何昀招呼。
「不、不用了,姊姊你穿得少,小心著涼。」何昀用指尖捏著姑娘滑落香肩的外衣把它歸位,雙頰通紅,眼神飄忽。
「這位公子好體貼呀,奴家喜歡。」另一個粉色衣裙的女子見狀就要巴上何昀,嚇得他趕緊竄進人群,心忖道:「城裡的姑娘⋯⋯好可怕啊。」何昀皺了皺剛才被香膏熏痛了的鼻子,還想先去看武鬥會流程時,肚子卻發出陣陣腹鳴。
「看來還是先解決這裡吧。」何昀摸摸肚皮,滿腦子都是想點的菜。
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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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我要蔥花豬肚、香桂蹄膀、花酒燒雞、大白饅頭,各來兩盤。啊,還有梅湖弄春也來兩壺。」何昀流暢地點菜,這些都是他爹的老友;雙刀叔叔推薦的好菜。
說到他爹的故友,聽說年輕時可是數一數二的大俠。不料走火入魔後,筋脈盡斷,現在就是個普通人,提個劍都哇哇大叫。不過走遍大江南北,吃了不少美食,每年冬至總到何家打擾,順便和何昀說說哪兒好玩、什麼好吃。
何昀打小就愛吃,也許是這樣饞出來的,還好他好動,不至於身材圓滾滾。再說了,堂堂大俠過個門兒都要提肚子,那能看嗎?成何體統。
「這位少俠,不知可否與您同桌?我與俠友只需一點位置即可。」何昀撥開饅頭,夾了幾片豬肚正要開動時,有個溫潤的聲音向他搭話。
「本少爺才⋯⋯」吃飯被打擾可是何昀的大忌諱。轉頭開口想教訓對方,卻被男子的氣質震懾。
對方的五官端正,眼睛嘴巴鼻子都待在那最合適的位置。一身玄色衣裳,冠束髮,看向何昀的眼神柔和,嘴角噙著一股笑意。扶握在劍柄上的手白皙纖長,虎口處雖有薄繭,但絲毫不妨礙觀感,仿若仙人般的氛圍,讓何昀忘了本來想說的話,不由得有些看傻了眼。
「少俠?若是不願意儘管直說,實是在下唐突了。」男子說完抱拳向何昀躬身,狀似要走,何昀一急便伸手拉住了男子垂在腰側的玉佩。
「放手。」說話的是男子的同行友人,兩人身材相當,不過此時阻止何昀的語調裡帶了幾分威嚇,導致讓人有種發話者更高大的錯覺。
何昀雖然沒半點武功,但心裡並不怕,謫仙人般的大俠一定不和他計較。本人都不計較了,這個惡聲惡氣的男人也就沒什麼好畏懼。
「哼,我就不放。坐下一起吃飯。」何昀扯了扯手裡配飾,入手溫潤,一點也沒有玉質該有的冷涼,猜想對方身份非富即貴。
「多謝小友了。」君離月先是用手擋了一下與自己同行的男子,才笑著走向何昀對面的椅子落座。
「大俠,你們也是來參加武鬥會的?」何昀第一次離家,心底其實也是有點兒慌的。剛才一路看見不少俠客,大都成群結隊,他也不好去搭訕,現在機會來了。
「我是……君離月,這位是君脩。」玄衣男子頓了一下,才將自己的名號報上,馬上引來一陣騷動。
「是君離月!他居然也來武鬥會了?」角落傳出驚呼聲,隱隱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
「呿,湊什麼熱鬧,我們還怎麼打?」中年、留著虯髯的刀客不屑地啐了口唾沫,汙了對面娘子的碗,臉上便多了塊黑青。
「喂,小聲點,人家今天有帶狗出門的。」更多的是嘲諷,聽起來窸窸窣窣,像是活在陰暗地溝中什麼不待見的髒東西。
「哎呀,果然江湖中不乏粗野人士。」被稱為君脩的男人將劍拍在桌上起身道:「打不過「我」這條狗,你們還配做人嗎?」音調不高不低,恰巧整座酒樓都能清楚聽見,字圓腔正,聽起來竟沒有一絲憤怒。
二樓雅座的客人也不禁將視線投在他們身上,開始議論紛紛,造成騷動。
「脩,適可而止。」君離月出聲阻止,他們不過是碰巧遇上了武鬥會,揚洲並不是此行之目的地。
「嗯,知道了。」君脩坐下,替自己倒茶,舉杯喝了一口。方才面對他人的酸言酸語不為所動,但何昀那滿臉崇拜的樣子讓他有點吃不消,惡聲道:「傻小子,看什麼,趕緊吃飯。」
「小二!給這兩位大俠添碗筷,順便再來兩個酒杯。」回過神來趕緊先把兩尊大佛給留住才行,好在對方也沒有想走的意思,八成是見慣了。
「你小子,挺上道啊。」君脩不客氣地舉筷就吃,酒也一杯接一杯,甚至替君離月斟滿酒,逕自碰了杯。自從和對方一同行動後,他便不再碰這些凡俗之物,想來有些懷念,見面前的年輕人吃得香,長得也還順眼,就多說了兩句話。
「小友要去武鬥會?可我看你不會功夫。」相逢即是有緣,若對方想要趁機學兩招也不是不行,君脩看了眼君離月,後者點點頭,他才接著說了下去:「可想拜師?」聞言君離月正要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下,濺出些許酒水。
「脩,此行……」玄衣男子尚未說完就被打斷了:「我看這小子根骨不錯,左右我們回去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帶上他。」聽起來像是中途抓了靈寵似地,何昀倒不介意,樂呵呵地放下碗筷,給君脩行了大禮。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叩、叩、叩敲了三個響頭,才起身給對方敬酒。
君脩擼了把不存在的長鬚,點點頭道:「你師祖恰好在此,也嗑個頭吧。」事已至此,君離月沒有拒絕的道理,只能欣然接受。
「師祖在上,請受徒孫一拜。」沒拜過師,想說師父都三叩了,那師祖就要加倍才對,於是一連嗑了六個響頭,把額頭都嗑出血了。
一通跪拜行雲流水,君離月根本來不及阻止,君脩則是哈哈大笑:「你小子,還沒開始學藝就先把腦子給敲壞了可怎麼辦?」說罷伸手拉了一把何昀,還用袖子抹去他額中那抹血色,也不怕弄髒了自己的白衣裳。
「嘿嘿,不礙事的,師父,您多教我兩遍就行。」既然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上了武鬥台成為待宰羊羔,何昀便不再遮掩一路以來收斂了的本性,將君離月和君脩當成遠在他鄉的爹媽,把自己從頭到腳,從有記憶以來到現在能交代的都給說了,就差沒掀老祖宗們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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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離月外表看起來冷漠,其實有根熱腸子,又見何昀白潤可愛,毫無心機的樣子,自然也沒再堤防些什麼,偶爾也會說上幾句。
君脩本就是話多的那個,收了個徒弟心裡歡喜,年輕人又容易一驚一乍地,他們早年的經歷隨便一樁都能讓何昀拍手叫好、讚不絕口,越看越是覺得這個徒兒順眼。
酒足飯飽後兩人琢磨著給何昀準備武器,何昀原先防身那把匕首實在不合適,鐵匠鋪裡的又過於大眾化,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君離越乾脆就解了自己的配劍。
「我早些年使劍,已是許久沒碰,倒是有些浪費了。」頓了頓又道:「你要是不嫌棄這是師祖用舊了的,就拿去吧。」凡是利器皆無折舊一說,何況是名揚天下的神劍?只不過劍有劍靈,願不願意認何昀為主還是個問題。
「……你當真要給他?」君脩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君離月不再使劍後,他向對方討了幾次無果,沒想到卻願意贈與何昀。
「脩,你又不使雙劍,多我這把束之高閣,未免可惜。」君離月嘴角含笑,拍拍了君脩手背:「你若喜歡,我再尋其他名劍就是。」後者搖了搖頭,他不圖名器,只是那把「見心」陪伴君離月多年,別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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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師祖這禮物太貴重了……要不還是給師父吧?」何昀有時候是傻,但面對這情況又不傻了,遲遲不敢伸手去接,淨往君脩那兒瞧。才剛拜師就奪人所愛,難道他接下來的學藝之路注定坎坷?
「徒孫這是嫌師祖用過,是二手貨?」君離月狀若痛心,撇頭低聲輕訴:「罷了,我何必強你所難……」還沒說完劍就被何昀搶了過去:「不不不,師祖這劍好、劍妙,我必一日照三餐擦拭劍身,永保他安康無虞。」長劍入懷,臉頰還去蹭了兩下,寶貝地捧著。
「你就好好收著吧。」君脩沒再說些什麼,武鬥會在即,決定先找個空地教何昀兩招。
何昀從小就沒生過什麼大病,唯一一次還是貪玩,在外頭淋了大半天的雨,回家燒個半天也就生龍活虎了,底子好,按理說練什麼功夫都能事半功倍。
可就是最基本的劍招,也使不出君脩的三成威力,比女娃還要軟綿無力,並非內力不繼,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出問題,只好換個方向。進攻不行,至少輕功要好,免得被戳幾個窟窿,就蘇州賣鴨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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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輕功,何昀那學得是如魚得水,多虧以前沒少惹禍,跳上竄下地把長輩氣得吹鬍子瞪眼,體力好,腳程快,一下子就掌握要點,把整套青雲步都學會了。
「不錯,也是有一兩個優點了。」君脩摸摸徒弟的頭,為這幾個時辰的臨時抱佛腳下了個結論後,三人便回到城內的客棧養精蓄銳,等待武鬥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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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尾隨意聊點什麼
預定是比較歡樂向的創作,畢竟何昀正經不起來(?)已經有想好大綱了,但基於大綱加起來不到一百字的關係,角色自由發展的空間很大白話:自己也不知道最後劇情會變怎樣就~會慢慢來。
順便說自己河道上之後也會有仙緣二期創作,主角會是這篇的配角,平行世界去玩,這篇的主角則是變成NPC,主要也是在抓角色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