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禋是真的醉了。
她的臉頰紅噗噗的、口齒不清地呢喃些什麼，那雙異色的眼睛滿載星光，亮晶晶的全是沈星回的樣子。從眉梢看到眼瞳，遛到鼻尖滑到嘴唇，然後是半敞的襯衫與掛在頸側的領帶，眼神直率地停在鎖骨凹陷處。
「⋯⋯想咬⋯⋯」她說罷就傾身，唇瓣帶著潮濕貼在沈星回溫熱的皮膚上，舌頭試探性地伸出舔舐，發現身下人顫抖一瞬還笑了，「你別跑⋯⋯」些微酒氣混合花香調的香水味愈發勾人，沈星回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追尋那雙脣流動。
「妳真的醉了。」他試圖捧起少女的臉頰，也不知道視線對望能起什麼作用，他只覺得再繼續放任小醉鬼胡作非為，事態會一發不可收拾。
被迫抬頭的人看著沈星回好一會兒，久到對方以為她睜著眼睡去。
然後，藍底黑條紋的領帶被一雙手拾起，慢吞吞地交纏打繞，「溫莎結⋯⋯」是晚間任務時所使用的打法，然後結又被拆開。

這次長短留的差異較大，修長的手指繞過兩圈領帶再收緊，拉出二圈重疊的結，「亞、嗯⋯⋯亞伯特王子結⋯⋯？」就連名稱也不是很確定，季禋來回看著領結半晌，複又輕拍幾下：「會了嗎？」
「⋯⋯不會。」沈星回本來就不喜歡穿正裝，上回被少女從衣櫃翻出的、前特警的制服，見了也是撇開頭說「這件⋯⋯可能不是我的衣服吧。」會穿襯衫已經是最大的讓步，當初的領帶自從小隊長幫他打好後，他再也沒拆開，每次都是鬆開、拉緊的重複穿戴。
他的腦袋對於正裝具有一定程度的保護機制，所以看再多次教學他也⋯⋯學不會，或者說，不想會。
季禋笑了，「⋯⋯笨。」一如下午她會心一擊的評斷，「那以後⋯⋯我幫你打？」她再拆開領帶，手來來回回幾個動作，晃得沈星回記不清步驟，最後打出一個華麗的領結。
「不記得了！」直接宣告此結查無姓名。

「怎麼知道這麼多？」作為女性應該少有打領帶的需求，就算有，一般常見的幾種應該就夠用了，就算是男性可能也不熟悉後面兩種打法、需要找教學來回練習才會成功，沒想到季禋即便不記得名字也能正確地打出漂亮的結？
對於這個問題，季禋勾了個驕傲的笑容：「因為我喜歡正裝，制服⋯⋯很好看，星星能不能多穿一點？」嘴上說著希望對方穿衣服，雙手卻俐落的拉開領帶、解開最後三兩顆扣子，使得潔白的襯衫大敞，露出下頭結實的肌肉。
更是毫不含糊的抬手貼上，五指分開、滑五道熱度在肌膚上，「你穿起來很好看⋯⋯」另隻手勾著沈星回的脖子用力一拉，牙齒靠在翻紅的耳朵邊，輕輕咬了一口。
「星星你說呢？」半是嬌嗔，少女的笑聲彷彿沁蜜，從耳朵甜到喉頭再到心頭，心臟如果可以蜜漬，那沈星回的心已經是被漬得入味的草莓，咬下去會流淌甜美糖蜜，在口中留芬芳甜味。

不由自主的點頭，再遲疑地搖頭：「不要常常⋯⋯」他還是不喜歡，但常常是多久？什麼情況下會穿？又要穿到什麼程度的正裝？這些都待考，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探討。
「好哇、我最喜歡星星了！」得了半個許諾也很開心。
沈星回才發現醉了的少女會用暱稱稱呼他，「為什麼叫我『星星』？」
「星星就是、星星啊？」是天上最亮的星星，是最厲害的深空獵人，是她想要追上的巔峰，是想要觸碰的存在，「有點遙遠⋯⋯想抓下來、收在手心裡。」
對話一如那個雨過天晴後的觀星交談，記憶裡的季禋跟眼前的季禋相似又陌生，但看他的眼神是如出一轍的崇拜與依賴。
「要怎麼抓呢？」沈星回又說了一次，這次少女沒有睡去、眼睛帶著醉意卻依舊閃亮，所以這次⋯⋯或許會有回應。
於是他低下頭，額頭相碰：「還是讓星星自己落下來，留在妳身邊吧。」

沈星回不會知道自己的眼神充滿期待，他只知道平常緩慢跳動的心臟此時似乎速度加快，耳朵也聽見來自胸膛下的鼓動，是她的呢？還是他的呢？
「可以嗎？」季禋將雙手圈在男人頸邊，頭更加上仰，慢條斯理地提問：「還會回去嗎？」距離越縮越短，四目相交也找不到任何一絲退卻⋯⋯她率先跨出一步，輕輕啄一口。
然後一下再一下，最後反被親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回去。」他一路追尋就是她，她才是指引方位的北極星，只要她還存在，沈星回就能義無反顧地栽入危險之中尋找那微乎其微的奇蹟。
想要為了少女創造奇蹟，即便重回千百遍他也甘之如飴。
沈星回許下承諾：「會一直留在妳身邊。」哽咽悄悄爬上他的喉嚨，最後的氣音湮滅在交疊的唇瓣之間，本來還圈圍他脖頸的雙手已經繞到身後安慰狀地輕拍。

「星星、」夜色已被他倆濃墨許久，「我們一起睡吧。」
閃爍的星也需要在朝陽展露之際躲入雲層間隙裡休眠。
沈星回被帶往床鋪躺上，本來隨時都能入睡的光獵此刻卻捨不得睡覺，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境，醒來會發現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床鋪一邊空落，而這身正裝還掛在牆面上、任務等待他倆去執行？
胡思亂想後回過神，才發現昂貴的襯衫、西褲已被掛上衣架，溫熱的毛巾正貼在臉頰，輕輕柔柔擦去殘存的酒氣，「禋、別亂跳！」一腳扭傷的少女正蹦蹦單腳跳返浴室與床鋪的路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晴空節快樂！」季禋就像小兔子蹦進被窩裡，連帶將沈星回壓躺回枕頭，纖細的手臂穿過他的脖子與枕頭之間的空隙，用一種守護的側姿將他擁入懷。

季禋的聲音已經染上濃厚睡意：「晚安⋯⋯星星。」她的手指還柔柔地繞過他的髮絲，抓按著如同節拍器一下又一下安撫，將沈星回的瞌睡蟲一點一點喚起。
「禋，晚安。」在入睡之前沈星回落一個吻在季禋的心口上，與他鎖骨窩的紅印成對，而後伸手攬住她的腰，確切地感受到珍寶落在手中。

如同實體的鑰匙，帶給他無窮盡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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